第379章昭然若揭
朝堂上，各派系明争暗斗，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弹劾你一个，闹得不可开交。
皇上也懒得管，依旧抱着丹药，做着他长生不老的梦。
北面的战争，南面的水灾统统不管，由着皇子和朝臣处理。
主战派和反战派针锋相对争论不休，迟迟不能定论。
京城里的百姓，对这些事看得云里雾里。
今天听说这个皇子得势了，明天又听说那个大臣被贬了，消息满天飞，谁也分不清真假。
茶楼酒肆里，说书的先生们倒是多了不少素材，把那些朝堂上的事编成故事，说得天花乱坠。
听客们图个乐子，拍着桌子叫好，至于那些事是真是假，谁管呢。
崔珣这些日子，也在琢磨着朝堂上的风向。
他是四品官，不大不小，往上爬不容易，可往下掉却是一眨眼的事情。
原本想走国师那条路，想着向上挪一挪位置，偏又出了岔子，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这样飞了。
若非崔瑨考进国子监，这事还真不能轻易翻篇。
崔珣把心里那点恼怒压下去，考进国子监就算他将功抵罪吧，毕竟国子监也不是谁都能考进去的。
国子监里的先生，有不少是朝中重臣，崔瑨若能入了哪位大人的眼，崔家也算多了一条路。
至于周氏那些小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只要她不闹出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崔瑨对这些事，看得比崔珣更清楚。
他不站队，不表态，不掺和。
朝堂上的事，离他还远。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国子监站稳脚跟，把书读好，把试考好。
等他有了功名，有了话语权，再说别的。
国子监放榜后第三日，崔瑨正在院中温书，伍茂荣小跑进来，脸上露出喜色，
“九少爷，六殿下请您去茶楼一叙，说是给您道喜。”
崔瑨放下书卷，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带着伍茂荣出了门。
茶楼在国子监附近，闹中取静的一处地方，楼上雅间窗子半开，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
六皇子已经到了，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神色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九郎来了，坐。”
他把桌上的礼盒推过去，
“听说你考进了国子监，这是送你的贺礼，本宫替你高兴，这满京城的世家子弟，有几个是凭本事考进去的，九郎前途不可限量啊。”
崔瑨见礼落座，“多谢殿下，不过是侥幸。”
六皇子摇摇头，“国子监的入学考试，本宫虽没考过，也知道那难度，你若是侥幸，那满京城的学子都该去撞墙了。”
崔瑨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六皇子今日的状态不对，笑容底下压着东西，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茶点端上来，六皇子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放下，叹了口气，
“九郎，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有本事的人反倒不如会说话的人？”
崔瑨抬眸看他，“殿下何出此言？”
六皇子靠在椅背上，认真看了看崔瑨。
两人相识虽不久，但回京这段路程相处下来，他的为人处世，六皇子还是很欣赏的。
况且，齐老爷子的事他很清楚，他母亲的病也是齐老爷子诊治的。
所以，和他说这些，倒也不怕他外传，
“本宫费了多大劲才找到齐老爷子，本以为能为父皇排忧解难，医治顽疾，结果……”
六皇子蹙起眉头望向窗外，
“齐老的药方开了，汤药也喝了，可丹药没停，这病怎么好得了，父皇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以为是丹药的功劳，坏的时候就怪汤药没用……”
“他却从未想过，丹药对他身体的伤害，父王宁愿相信方士，也不愿相信齐老，唉……”
他白忙活一场，好处没捞着，还被国师记恨上了。
这以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六皇子收回视线，自嘲地笑笑。
其实他不是非要争抢那个位置，只是身在其位，若不谋事，将来一旦变天，这偌大的皇城可能就没他容身之处了。
“殿下说的是……国师……”
崔瑨眼眸微动。
六皇子看向他，愤然道：
“除了他，还有谁，父皇如今最信任的人，不是我们这些儿子，不是朝中的大臣，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国师……”
“他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父皇被他哄得晕晕乎乎，说什么信什么……”
“齐老说丹药有毒，父皇不信，国师说丹药是仙家所赐，父皇就信了，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说到激动处，他还气恼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事全城的人都知道，可谁也拿他没办法。
谁让他是父皇最宠信的人呢。
“本宫记事起，国师就父皇身边待着，那时候他还没封国师，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父皇的眼，这些年，他在宫里扎了根……”
“连皇后都跟他走得很近，逢年过节，皇后那边都要给他送礼，满朝文武，谁敢得罪他……”
有那头铁的御史，上书弹劾国师贪赃枉法，结果，被革职流放，全家都跟着遭殃。
自那以后，没人再敢弹劾他了。
“国师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了么？”
崔瑨指腹抚着茶盏上的缠枝花纹。
“至少十几年了，父皇还没登基前就在了，一同拥护父皇的老臣有被革职的，有被流放的，还有被抄家的，就他笑到了最后……”
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就算几个皇子，也得敬他三分，可见其气焰有多嚣张。
崔瑨想起了石茅岭的王老大夫，上下一联系，前因后果就捋顺了，难怪英王认识他，齐老爷子也认识他。
想来他就是从前被赶走的老臣。
王老大夫懂医术，自然知道丹药对人体的伤害，那国师先下手为强，把人赶出京城，就没人再敢说真话了。
难怪太医院这么多太医，也治不了皇上的病，还得从民间寻找名医进宫里看病。
伏击齐老的背后黑手昭然若揭。
崔瑨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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