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这句话,宋子殷的心才算放心了些。
他刚刚端起茶盏,便听到旁边的褚平道:“呦,咱们茼蒿回来了?说来,我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等他回来,让他来我院中叙叙旧啊!”
他这句话,明显是对着还未走出房门的宋随说的。
宋子殷哭笑不得。
他说嘛,这不年不节的,褚平怎么有闲心来他院中吃茶?
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我派他出去打探些事情,同朝阳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宋子殷嫌弃道:“褚平,多少年了,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他若想动朝阳,早在朝阳身份暴露时就顺手动了,何必放到现在?
褚平将信将疑“哦”了一声。
宋子殷听出他语气中的不信,不免十分无奈:“真的同朝阳无关,你若是感兴趣,等过几日可以过来听茼蒿讲讲。”
这几日还是药庐的事情比较重要些。
而顾怜此时已经到了药庐。
听着房间内银铃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顾怜脸色出奇的难看:“怎么回事?为什么银铃会这么早发动?”
莫不是有人动手?
顾怜环视一圈,恨不得将在场的人杀个干净。
被忽视的的宋棯安看着满眼愤恨的顾怜,无奈道:“没有人动手,双胎本就容易早些发动,早一个月也在常理中,不必担心。”
虽然让顾怜不必担心,但宋棯安眉头紧蹙,显然十分担忧。
双胎早些日子发动本就在预料之中,但自来双胎皆易难产,母子俱存的例子更是少见。
宋棯安很担心顾怜承受不了这样的噩耗。
顾童在一旁念念叨叨,一会儿求求神,一会儿求求佛,颇让人哭笑不得。
可惜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怕什么来什么,大概过了四个时辰,随着银铃喊声减弱,一身是血的稳婆从屋内冲了出来,满脸惊惧:“胎位不正,胎位不正,柳姑娘已经没了力气,怕是撑不下去了……”
宋棯安几乎是吼道:“喂参汤,把我的银针也拿过来。”
说罢几乎没有犹豫,接过银针便进了里屋。
顾怜脸色变了变,他犹豫一瞬,还是随着顾童在门外等着。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银铃的惨叫声再次响起,只是相较于之前,显得有气无力。
不多时,屋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啼。
顾童肉眼可见的喜色浮在了脸上。
顾怜却没有多开心。
他可以感受到,屋内扑面而来的血气越发浓重,银铃也没有了声音。
一个婢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从屋内走了出来:“恭喜公子,是男孩……”
顾怜盯着那个襁褓,久久没有动弹。
“顾童,去抱孩子。”
顾怜的声音又轻又柔,似乎生怕惊吓到那个可怜的小家伙。
顾童呆呆傻傻,几乎是机械般从婢女手中接过孩子。
他早就练过无数次,也想象过无数次,可当这个婴孩轻飘飘落在顾童臂弯时,顾童却犹如接过一个极其珍贵又易碎的珍品,一动也不敢动。
“哥……哥……他……他动了……”
顾童看着在他怀中握着小小拳头的婴孩,语无伦次:“我我……他……我该怎么办啊?”
他低低呢喃:“你别怕,我……我会保护你的……别怕别怕……”
这么小的婴儿,可听不懂这些话。
顾怜怔怔看着泪流满面的顾童,罕见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那年从嘉阳派逃回雁城后,他曾经回顾府短暂待过几日。
那时候听说顾童娶了一个婢女,顾怜十分恼怒。
凭着顾童的身份,若是用得好些,能带来一股不少的助力。
顾怜早就看中了陈桥的外孙女,只待那姑娘及笄,便会使人上门为顾童求亲。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出了事,这门亲事便不了了之。
顾怜很是恼怒。
特别是听说顾童是被顾培设计才娶了银瓶时,顾怜几乎可以称得上气急败坏。
一个婢女,纳了便是,不想纳也多的是办法让她消失。
但怎么能三媒六聘娶回家呢?
他将顾童叫到眼前,狠狠骂了一通。
可惜不管他怎样骂,顾童仍然是那副呆傻的模样,只是口中一直重复道:“万一她有了孩子……”
顾怜那时候气坏了,口不择言:“蠢货,睡到一张床上不会有孩子,你们又没有……”
那么私密的事情,顾怜没说下去。
他是真的觉得顾童蠢,蠢到无可救药。
就算没有人教这些,难道不会自己去看些画本子?
他七八岁就知晓这件事了,顾童十八了,居然还觉得简单睡在一起便可能有孩子。
真是蠢不自知。
那时候顾童是怎么说的呢?
时至今日,顾怜忽然想起顾童那句:“万一呢?我的孩子,要有名有分……”
也许,顾童会是位好父亲。
顾怜默默想,也许顾询是对的,顾童虽然怯懦,但也良善,是顾家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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