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殷目光沉沉,似乎看透了顾怜的心思:“我本可以用程越威胁你,不若你猜猜,我为何没用?”
程越这枚人质,用一次,他便与顾怜多一分嫌隙,是以宋子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程越下手。
这次亦然。
顾怜垂下眼眸,攥着的拳头忽然泄了气力。
他知道,今日这封信,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得写。
可顾怜不甘心……
“我就是想赢一次,我错了吗?”
顾怜抬起头,像是在问宋子殷又像是在问自己:“凭什么我要一直输,凭什么我一辈子都要被贺棠踩在脚底下,凭什么……”
不,他没错,错得是他生不逢时,斗不过贺棠与宋子殷。
宋子殷没有回答顾怜的话,因为顾怜的败局,有他一份手笔。
但宋子殷从不后悔,便是再来一次,他仍然会如此做。
倒是堂内的宋棯安和钟遥听到这话,不免一阵心软。
魏朝阳则心绪复杂,他这种没什么追求的人,理解不了顾怜事事都要争第一的心思,他只知道,若他是顾怜,到这个地步时,早就顺杆子爬上去了。
周嘉觑了一眼看不出喜怒的二叔,忍不住心头一跳。
以她对二叔的了解,若是四哥再这么磨蹭下去,怕是要挨打。
周嘉倒是想提醒一下,奈何祠堂内十分安静,她若是发出声响,恐怕太过突兀,但若是使眼色的话……
周嘉试着使了两个眼色,无人发现。
周嘉无奈,只能放弃。
而正如周嘉所料,宋子殷正在进行一场深刻而又短暂的反思。
他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明知道顾怜德性的情况下,还是纵容他说了这许多话。
在这一刻,宋子殷居然诡异理解了江岭,像顾怜这种孩子,直接打一顿比什么办法都管用。
宋子殷没有耐心,言简意赅吩咐:“宋随,去请家法!”
宋棯安正沉浸在没有保护弟弟的愧疚中不可自拔,一听爹要请家法,不禁心中一颤,他顾不得伤春悲秋,一把上前,将顾怜按在地上:“快写!”
说着也跪在地上,求情道:“爹,阿怜知道错了,他马上写,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他说着话,手下力道不减,顾怜整张脸贴在地上,别说写字了,便是面前的纸都看不见。
顾怜心中涌起一股气。
不就是一顿打吗,他挨得起。
反正宋棯安在这,他也死不了。
大不了就是养个一年半载的伤,正好能将适儿的事情拖个一年半载。
顾怜很想再放句狠话,打消宋子殷将适儿接回嘉阳派的想法,但他好不容易挣脱宋棯安的魔爪,一抬头便看到宋家所谓的家法,不禁瞳孔一缩……
那句狠话在喉咙转了转,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谁能告诉他?
宋家的家法,为何是根铁棍?
皮鞭木棍顾怜是不怕的,再疼也不过是皮肉伤,伤不到根本。
但这是铁的啊!
一棍下去,怕是铁人都得吐口血。
顾怜摇摇欲倒,很想晕过去。
宋子殷看透了顾怜的心思,冷笑一声:“想装晕?怕是不能了。今晨你喝的那碗药,药中放了些东西,所以放心,就算你挨上十棍,也晕不了。”
心思被戳穿的顾怜立马打了个激灵。
他就说嘛,刚才他一直尝试晕倒,但不管怎么尝试,都找不到眼前一黑的感觉,原来是被宋子殷喂了药。
顾怜暗暗后悔不该喝早上的那碗药。
但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宋随手中的铁棍落在地上,发生“嗡”一声长鸣,震得钟遥脸色更白。
钟遥几乎是立刻捡起地上的笔塞在顾怜手中,催促道:“快写!”
若不是他仿不了顾怜的字迹,恐怕钟遥早就上手自己写了。
顾怜瞄了眼宋随手中的铁棍,选择妥协:“信我可以写,但是我没有说谎,地网真不一定听我的……”
宋子殷扭过头,淡淡吩咐:“宋随!”
几乎在他话落的一瞬,顾怜便感觉一阵劲风袭来,后背随之传来一阵闷痛。
比起木板的疼痛,这阵痛显然更为长久痛苦。
顾怜弯着腰,几乎咬碎了牙才抑制住喉中的那声惨叫。
五脏六腑被移位的疼痛让顾怜差点爬不起来。
钟遥和宋棯安都没想到随叔会这样迅速精准动手,一时没有防住,让顾怜挨了这一棍。
“很简单……”
宋子殷道:“如果地网没有听你的话,那就是你的错,有错……自然得挨打……”
宋子殷轻描淡写问道:“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说着宋子殷瞥了眼顾怜身旁的钟遥和宋棯安,冷漠道:“你们两个去一旁待着,不然若是不小心伤到你们,我会让顾怜挨上双倍。”
这话比呵斥管用多了,宋棯安和钟遥立刻放开手,远离顾怜。
虽然心疼,但宋棯安也知道爹不会拿这话开玩笑。
为了顾怜,他们还是不要火上浇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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