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伙计小声说，“这几天街上查得严，咱们还要按计划去进那批棉布吗？”
“去。”吴明远说，“正常做生意，该干嘛干嘛。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
“可是……”
“没有可是。”吴明远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记住，我们是做生意的，别的和我们无关。”
伙计低下头：“是。”
吴明远不再说话，继续拨弄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清脆而单调，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
城西，警察局翻译室。
沈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日文文件，正在逐字翻译成中文。文件的内容很普通，是关于冬季防火的宣传稿。但他注意到，这份文件是三天来他接到的第五份非军事类文书了。
按照惯例，每年这个时候，军司令部都会下发大量冬季作战准备的指导文件，要求各部队学习。但今年，这类文件明显减少了，相反，警察局接到的却是各种治安管理、防火防盗的通知。
这很不正常。
沈河放下笔，起身去倒水，经过隔壁档案室时，门虚掩着，他听见两个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昨晚西关那边抓了两个人，说是私藏电台。”
“真的？什么人？”
“不清楚，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宪兵队直接带走的，连局长都没通知。”
沈河的手顿了顿，继续倒水。回到座位，他表面上继续翻译文件，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私藏电台，这意味着有人在搜集或传递情报。宪兵队直接插手，说明涉及军事机密。北边的……难道是自己人？
但为什么是现在？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传递出去的那份情报。按照正常速度，情报应该已经到了八路军那边了，这份情报的内容虽然笼统，但至少说明了日军部队的调动情况。
日军现在加强戒备是肯定的，但如此大规模的城防强化、部队调动，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除非.......
沈河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日军本来就有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计划。
那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太行山？晋绥军？还是……别的？
作为地下情报人员，他并不知道八路军从特工队中获取的情报，他收到的命令就是探查泰源日军的动作。
下午四点，沈河完成翻译，将文件送到局长办公室。局长正在接电话，见他进来，摆摆手示意他放下文件。沈河放下文件，正准备离开，局长挂了电话，叫住他。
“沈翻译，明天军司令部有个会议，需要翻译。你准备一下，早上八点跟我一起去。”
“是。局长，是什么会议？”
“好像是后勤方面的，关于冬装和给养调配。”局长揉着太阳穴，“唉，这季节打仗，后勤最头疼，你日语好，认真点翻译，别出岔子。”
“明白。”
走出局长办公室，沈河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
军司令部的会议，即使是后勤会议，也能听到很多有价值的信息。部队番号、调动方向、物资数量……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或许能看到日军的真实意图。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里面是一些私人物品。在最底层，有一个油纸包。他打开，里面是一本日文字典，但这不是普通的字典，每一页的空白处都用极小的字记录了这两年他在各种场合听到的日军情报片段。
他翻到最新一页，用铅笔写下：“12.21，警局会议通知，军司令部后勤会议，冬装给养调配。”
想了想，他又在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把字典重新包好，放回箱底。
窗外天色渐暗，泰源城又将被夜色笼罩。街道上，宪兵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沈河站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
他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得到最准确的信息。
无论代价是什么。
.....
十二月二十二日，凌晨四点。
泰源城还在沉睡中，但城东的日军宪兵队驻地已经灯火通明。院子里停着五辆黑色汽车，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三十多名宪兵全副武装，默默地检查着武器和装备。
山口大佐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份二十三人名单的最后确认版,名单上已经有八个名字被划掉了——在过去三天里，特高课通过监控和试探，又确认了五个目标，并对三个可疑度较低的解除了监控。
剩下的十五个人，将在今天凌晨同时抓捕。
“都清楚目标了吗？”山口问身边的行动队长。
“清楚了。”队长立正，“分五组，每组三个目标。同时行动，避免走漏消息。”
“记住，”山口压低声音，“尽量活捉。但如果反抗激烈，可以当场击毙。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销毁证据。”
“是！”
山口看了看怀表：四点十分。
“出发。”
五辆汽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宪兵队，分散消失在泰源城的街巷中。轮胎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一辆车停在南城一条小巷口。四个宪兵下车，两人守住巷口，两人快步走向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门是木制的，有些破旧。一个宪兵用特制的工具轻轻撬开门闩，另一个持枪闪身而入。
屋里传来短暂的挣扎声、闷哼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辆车在城西一家客栈外停下。宪兵直接敲开店门，出示证件，然后上楼，踹开三楼一个房间的门。房间里的人刚从床上坐起，手正伸向枕头底下,那里有一把驳壳枪。但宪兵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第三辆车、第四辆车……
凌晨五点，十五个目标中的十一个已经落网。另外四个中，有两个不在住处，一个在抓捕时试图跳窗逃跑被击毙，另一个服毒自尽——显然早就做好了被捕的准备。
五点三十分，所有被捕人员被押回宪兵队地下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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