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诚带领家属,及亲卒数十人,狼狈奔太原。
李载义正镇守河东,出兵报怨,把杨志诚妻子,及从行士卒,尽行逮捕杀戮,及欲并杀杨志诚。
幕僚因未奉朝旨,劝令释放,杨志诚乃得脱去,孑身至商州。又是一道正法的诏令,传与商州刺史,送他归阴。
拥兵者其鉴之!进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凶横专恣,幸得善终,军士愿拥庭凑次子元逵为留后。元逵却循守礼法,岁时贡献如仪。
唐文宗李昂嘉他恭顺,特遣绛王李悟之女儿寿安公主,下嫁给元逵。元逵遣人纳币,备具六礼,迎主而归,自是益加逊慎。
外患幸得少纾,内讧又复继起。王守澄与郑注,狼狈为奸,经侍御史李款,连章弹劾,得旨查究,王守澄藏匿郑注不出,令潜伏右军中。
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亦颇恨郑注,左军将李弘楚,因密白元素道:“郑注奸猾无双,卵古不除,使成羽翼,必为国患。今因御史劾奏,伏匿军中,请中尉诈称有疾,召注诊治,弘楚愿侍中尉左右,俟中尉举目,擒出杖毙,然后中尉向上请罪,陈注奸伪,窃料杨、王诸使,定必替中尉解说,中尉决可无祸,不必迟疑。”
韦元素允诺。当由李弘楚召郑注,郑注见韦元素毫无疾病,自知有变,他却从容跪伏,叩首贡谀,但说了几句媚词,已经把韦元素的一片杀心,消化净尽。当下亲自扶起,延请他入座,殷勤导问,听言忘倦。
李弘楚屡次看顾韦元素,韦元素却目不转瞬,一意与郑注接谈。
语已终席,郑注即起辞,韦元素又厚赠金帛,遣还右军。
贡谀献媚,足以起死回生,无怪拍马风气,终古不改。
郑弘楚不便下手,郁怒非常,便辞职自去。未几,疽发背上,便即毙命。此人亦太气急。
王守澄入宫报告给唐文宗李昂,言郑注无罪,且推荐为侍御史,充神策判官。
唐文宗皇帝李昂内里忌惮王守澄,只好允诺,诏敕一下,朝野惊叹。
既而唐文宗皇帝忽然得了风疾,瘖不能言,王守澄遂引入郑注,为上疗治。文宗饵服下去,果然灵验,渐能出声,欢颜感谢郑注。
郑注自是更得上宠。会值李仲言遇赦还家,见李逢吉,李仲言被流放。
李逢吉正调守东都,意欲复相,即遣仲言入赂郑注,令做内助。
李仲言素与郑注相识,旧雨重逢,握手道故,便由郑注引见王守澄。仲言口才,不亚郑注,既说动守澄欢心,复得守澄推荐,入谒文宗。
唐文宗见他仪状秀伟,应对敏捷,也道是个旷世英才,当面许内用。越日视朝,李德裕入谏道:“仲言前事,谅陛下应亦闻悉,奈何引居近侍?”
唐文宗皇帝皇帝道:“人孰无过,但教改过便好了。”
李德裕说道:“仲言心术已坏,怎能改过?”
唐文宗皇帝李昂说道:“就使仲言不能内用,亦当别除一官。”
李德裕又道:“不可不可。”
唐文宗回目右顾,见宰相王涯,亦适在旁,便问道:“卿意以为何如?”
王涯正欲奏答,忽然看见李德裕向他摇手,未免词色支吾。
唐文宗察知有异,转从左顾,见李德裕手尚高举,已是瞧透隐情,便即怏怏退朝;寻命仲言为四门助教。仲言及注,皆嫉德裕,仍引李宗闵入相,请出德裕镇兴元军。文宗已心疑德裕,依言下诏。德裕入见文宗,愿仍留阙下,因复拜兵部尚书,但免相职。至宗闵入相,谓德裕已奉节钺,奈何中止?乃更命德裕出镇浙西。尚书左丞王璠,曾泄宋申锡密谋,赞成漳王冤狱。”
至是复与郑注等进谗言,谓德裕暗中勾结漳王,谋为不轨。
唐文宗皇帝顿时大怒,于是召王涯、路隋等入商,将下严谴。
路隋道:“德裕身为大臣,不宜有此,果如所言,臣亦应得罪。”六七年宰相,未闻进一嘉谟,至此始为德裕辨诬,大约是相运已满了。文宗意虽少解,但不免迁怒路隋,竟令他代李德裕职任,罢德裕为宾客分司,擢升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仲言改名为训,隐然有训诲的寓意。太觉厚颜。御史贾餗,褊躁轻急,与李宗闵、郑注友善,夤缘为相,得继路隋后任。
喜出望外,忽夜梦见亡友沈传师,瞋目与语道:“君可休了!奈何尚贪恋相位?”
说着,复兜胸一掌,将餗击醒,吓得餗浑身冷汗,起坐待旦,特备肴私祭传师。亡友好意示梦,岂为渠一餐耶?越数日,复梦见传师道:“君尚不悟,祸至无悔。”一面说,一面摇手自去。
贾餗尚欲追问,被传师一推而寤,默思亡友垂诫,少吉多凶,意欲辞职归里,晨起与妻妾等谈及梦兆,女流有何见识,都贪恋目前富贵,争说梦兆无凭,何足深信?
贾餗亦辗转寻思,自以为有恃无恐,不致罹祸,遂安心任职。居高官,食厚禄,拥着娇妻美妾,坐享太平。怎晓得祸福无常,一念因循,竟然至后来灭族呢?凡身婴夷戮诸徒,往往为贪心所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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