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腰一弯,点头道:“好嘞,娘子就放心吧。姜师傅的手艺您是知道的,保管让贵客满意。”
他蹬蹬下楼,刚走了三五步,潘金莲又喊道:“等一下。
告诉姜师傅,要做三个菜。第一个,必须要做一道鱼,清蒸红烧都行,一定要新鲜的。
第二,必须做一道羊肉,炙烤还是炖煮让他看着办。第三个,到我夫君那边,准备一篮子刚出炉的炊饼,要最好的,全部送到楼上去。”
小二见主家如此重视,也提起精神,不敢怠慢,急忙往后厨跑去。
脚步比方才快了三分。
潘金莲来到柜台,提起算盘一摇,哗啦一声,上下归一。
她正要剥算子,忽而扭头望向后厨,若有所思了一阵。灶台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油烟味隐约飘了过来。
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当即放下算盘,转身去了后厨。
那姜师傅手艺是好,可她就怕他今日犯懒,有些话得亲自盯着才作数。
半个时辰后,王伦一行人离开了潘金莲的酒店。
他还跟金莲喝了一杯酒,是店里自酿的米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
菜肴烧得的确不错,那道鱼鲜嫩肥美,鱼身上划了花刀,浇了浓稠的酱汁,让他不由得想到梁山水泊。
那个时候,山寨里经常做这种鱼,阮家兄弟捞上来便送进厨房,吴用最爱吃鱼头。
还有那炙烤的羊肉,外焦里嫩,撒了孜然和胡椒,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嘴里爆开,也是唤起了过去的记忆。
山上那会儿,打了胜仗便烤全羊,大家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比武松还能吃的只有鲁智深。
不得不说,潘金莲的待客之道有些东西。
最重要的还是炊饼,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外皮酥脆,里面松软,麦香扑鼻。
不愧是武大郎的烧饼,有些东西是旁人学不来的。
不仅吃了,王伦还吩咐人带了一些,用油纸包好,打算带回宫里去,给皇后她们分一些。
赵福金从前在宫里山珍海味吃惯了,怕是没尝过这样地道的民间吃食。
付钱的时候,潘金莲死活不收,推来推去,脸都急红了。
最后还是靠洪诚,他上前一步,掏出银子往柜台上一放,说了一句“今日是我请客,与老爷无关”,然后这钱才算是付下去了。
潘金莲拿着银子,眼眶又红了。
等出了酒店,王伦轻抚洪诚后背,那动作随意而亲昵,温言细语道:“洪相公辛苦了。
朕赏你的宅子,跟慕容氏还住得惯吗?那地方朕也没去过,不知收拾得如何。”
洪诚舔着脸,嘿嘿直笑,那副模样活像一只被挠了痒的猫:“习惯,实在太舒服了。
那座宅子原本是蔡京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微臣从前住的地方强了不知多少倍。
还是官家心疼微臣,微臣这辈子都没住过那么好的地方。”
“你这些年身在敌营,意志坚定,还经常要出卖肉身,陪那些奸臣喝酒应酬,逢场作戏,朕都记着呢。”王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对了,等回宫之后你跟礼部碰一下,朕打算封潘金莲诰命。
你们看几品合适,拿个章程出来。”
“啊?”洪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他跟着王伦这么多年,立刻便反应过来了。方才在酒店里那一番对话,官家分明是在看一个标杆。
封潘金莲诰命,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因为她代表了一种活法……妇人自强自立、相夫教子、不忘根本。
“官家深谋远虑,微臣明白了。潘氏虽是商贾之妻,可她一门忠义,武家兄弟皆有战功,加之她持家有道,勤俭自持,封她诰命便是给天下妇人立个榜样。”洪诚一口气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表率作用很重要。潘金莲就是表率。让天下人都看看,只要勤恳本分,不管出身如何,朝廷都不会亏待。”王伦正色说道。
“官家所言极是。微臣回宫便去办。”
王伦又道:“对了,之前大军截回来的俘虏当中,朕记得有数千贡女,还有妃嫔、官眷、宫女等,这些人困在宫里头也没个去处。
把他们赏赐到军中去,有些赏赐给朕的兄弟们,出阁的将领们家里头还缺女眷。
还有一些赏赐给将士和下层军官,那些打了半辈子光棍的,也该成个家了。”
“此事微臣会与礼部商议,拿出一个章程来。只是人数众多,品级不同,得细细分派。”洪诚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闪烁了一下,“那有两个女人,官家也打算嫁出去吗?”
“谁?”王伦问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前朝的两位,曾经的皇后。”洪诚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到旁人耳朵里去。
王伦松开手,停住脚步。长街上人来人往,他却像是定住了一样。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洪诚,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像是要把他肚子里的小九九全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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