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几幅挂在墙上的装饰画上。
都是些常见的印刷品风景或静物，看似普通。
但他走近，几乎将脸贴在画面上，从极斜的角度观察画框边缘、
画布背面、甚至画框与墙壁的接缝处，寻找任何微小的不平整、
颜色差异，或者像是被经常触摸、移动的痕迹。
接着，他的视线扫过书架上的摆件、桌面的文具、甚至厨房里调料瓶的摆放顺序。
伊森有洁癖，一切井然有序，但这种“秩序”本身，会不会就是一种密码？
比如，书架上某几本书的排列角度，暗示着方向？
某个摆件的位置，与墙上某幅画的某个点形成隐秘的连线？
他甚至蹲下来，查看地毯的纹理走向，以及家具在地板上留下的轻微压痕
——长期的摆放位置，是否构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图案或指向？
两人一明一暗，一理一感，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和最敏锐的直觉相结合，
在这片被清理过的死亡空间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掘金。
温瑞安寻找着“实体”的隐藏，而江淮，则在寻找伊森可能留下的、“视觉”上的遗嘱。
温瑞安借助设备，很快再次定位并打开了那个隐藏的墙内密室。
但里面不出所料，空空如也，连一丝灰尘都仿佛被仔细清理过，
只剩下冰冷的、毫无特征的内部壁板。
“被清理得真干净。”温瑞安关闭设备，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
“我们来晚不止一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江淮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
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温瑞安发现的是实体的空无，而他，在寻找一种更虚无缥缈的线索——
伊森这个人，他的思维习惯，他可能留下的、超越物理实物的暗示。
他闭上眼，将自己代入伊森的角色：一个内心藏有巨大秘密、表面维持洁癖与秩序、实则生活在恐惧与伪装中的人。
一个热爱绘画、对视觉细节敏感的人。这样的人，
如果预感到死亡，除了留下证据，还会做什么？
口头暗示？ 不太可能，风险太大。
书面留言？ 容易被搜走。
那么，只有可能是将他想传递的信息，藏在他日常最熟悉、最不会引人怀疑、
甚至搜查者都未必能理解其内涵的——属于他个人“秩序”或“美学”的细节里。
江淮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再次聚焦于这个他已经审视过数遍的空间。
这次，他不再看物品本身，而是看它们构成的整体关系。
“温队，”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伊森的洁癖和秩序，可能不仅仅是一种习惯。
你帮我测量一下，这个客厅里，几件主要家具——
沙发、单人椅、茶几、书架、电视柜——它们彼此之间的精确距离，以及与墙面、门窗形成的角度。
还有，墙上那几幅画，它们悬挂的高度、画框之间的间距，
是否遵循某种严格的数学比例或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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