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洗去了油彩和污垢，
也带走了“流浪汉”许昭阳的伪装。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
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下巴上还有新添的擦伤。
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滚落，滴在洗手池边缘。
他撑着冰冷的台面，闭上眼。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几小时前废墟中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江淮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头顶是塌落的阴影。
身体比意识更先行动，那一推用尽了他潜伏多日积攒的力气，也撕裂了腿上的旧伤。
还好推开了。还好他没事。
这个认知，是支撑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为数不多的暖意。
温瑞安在他身边，张芷沐也找来了，虽然危险四伏，
但至少不是孤身一人。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更深的疲惫和茫然涌了上来。
他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一个“已死”之人，一个幽灵。
他现在到底算是什么？
为了追查钟震的真相，为了护住江淮的安全，
他把自己卖给了那个藏在电子音后的神秘势力，成了对方手中一把不知道会刺向何处的刀。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是的，他现在就像个提线木偶，按照对方的指令，潜入墓园、调查伊森、
探索那个充满罪恶和铁笼的农场废墟……
每一步，似乎都在为对方“清理战场”或“确认信息”，
而他自己真正想查的东西，却像海市蜃楼，越追越远。
这种被操控、无力自主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的意志磨穿。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垮。
木偶也有木偶的用法——至少，
他借着这些“指令”，看到了敌人不想让人看到的角落，
触碰到了一些关键的证据。
他必须利用每一次“任务”，像病毒一样，反向渗透，
挖出那个电子音背后的真身，挖出他们真正的目的。
为了能有一天，以真实的、干净的自己，重新站到江淮面前。
他擦干脸，重新戴上那副冷漠而坚硬的“幽灵”面具，走出了洗手间。
黑暗中的棋局还在继续，
他这枚棋子，得想办法，在不被弃掉的前提下，自己走出一步“将军”的路来。
许昭阳靠在墙上，
闭着眼，让那些看似割裂的碎片在黑暗里碰撞。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非得把伊森的死，扣在他这个“已死”之人的头上？
伊森当然得死。
他知道得太多，无论是作为Finch博士掌握的禁忌技术，
还是作为李华强体系里的一个知情者甚至参与者，他都活不长。灭口是必然。
可为什么选他许昭阳来背这口锅？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因为他“死”得最合适，也最“有用”。
一个已经“坠海身亡”的前刑警队长，是完美的幽灵凶手。
死人不会辩解，不会上诉，所有的证据都可以任由对方编排。
坐实了他杀伊森，就等于给他的“死亡”盖上了最后、
也最耻辱的印章——一个杀人犯的死，谁还会去深究？
他之前所有的调查，都可以被轻易扭曲成“凶手的偏执报复”或“畏罪前的疯狂”。
这等于从根子上，浇灭了三年前旧案和眼下所有疑点被重新点燃的最后一点火星。
但这还不够。许昭阳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把刀，还要捅向江淮。
让江淮相信，是自己“杀”了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尤其是在江淮已经失去关于自己的记忆、情感依托本就脆弱不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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