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案子是怎么结案的？”
许昭阳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回归到他最熟悉的那种语气——警察问案的语气。
老人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压着的东西，比之前更重了。“按绑架勒索结的案。
他们推了个傀儡出来顶罪，是个名人，臭名昭着，也算罪有应得。”
许昭阳的拳头狠狠砸在床板上。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多多被惊得从窗台上跳下来，
蹲在墙角，竖着尾巴，不安地望着他。“什么罪有应得？”
许昭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在发抖，“绑架罪，这能判几年？太便宜他们了！”
老人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只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拳头。
“不用判了，”他说，声音很平，“那人在监狱里猝死了。所有罪名，都在他身上了。”
许昭阳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
是冷的，涩的，像什么东西碎掉了。他摇摇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简直可笑。那死了那么多人，就这样收场？”
老人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许昭阳看着他，
看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母亲也是这样望着窗外的。望了一天，一年，一辈子。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那些孩子呢？”许昭阳的声音哽住了，“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
被抽血、被割肉、被当成祭品的孩子呢？他们怎么办？他们的命，谁来还？”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干涸的，
像一口被抽干了太久的井。“我来还。”他说，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用我的后半辈子，一个一个地还。”
许昭阳看着他，看着那张刻满疲惫的脸，看着那双再也没有泪的眼睛，
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老人伸出手，
轻轻放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不是不报，”他说，声音更轻了，“时候未到。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只是——”他停了一下，“不是现在。”
许昭阳还要说些什么，老人摆了摆手。
那只手上有太多的疤，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太多话了，”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应该好好休息。恢复好了，也可以早点看到他。你不想见他么？”
许昭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下去。他想起最后一幕的江淮——躺在那个惨白的房间里，
浑身缠满管线，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极轻地，像在回应。
他想见他。想确认他还活着，还想不想自己。
许昭阳点了点头，躺了下去。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被子被掖得很好，像有人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老人把多多放在床尾，那只胖乎乎的猫踱了两步，在许昭阳枕头边蜷成一团，
发出软软的、连绵不断的呼噜声，像一台小小的、永不停歇的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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