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队里，门开着。
黄昊第一个看见他们，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那个笑咧得能看见后槽牙，刚要喊什么，被周言一把按回去。
周言自己站起来，冲江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张芷沐坐在角落里，脚还架在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杯热水，冲他们笑了一下。邓小伦从一堆文件后面抬起头，
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翻那些纸，
面前摊着几份卷宗，用左手在上面写写画画。
一切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江淮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桌上有人擦过了，没有灰，笔筒里的笔都朝着一个方向，日历还停在他们离开的那一页。
他把日历翻到今天，翻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原来过了这么久。
他把那页纸折了一个角，折得很慢，像在丈量什么。
许昭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
石膏，绷带，没拆的线，还没消肿的眼睛，走路还不太利索的腿。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那个岛留下的痕迹，可他们都坐在这里，翻文件的翻文件，泡茶的泡茶，擦桌子的擦桌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局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摞文件分成几份，一份一份地放在他们桌上，
然后转身回去了。门没关。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高，嗡嗡的，像远处的蜜蜂。
江淮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
是一起入室盗窃，嫌疑人还没抓到，失主催得紧。照片贴在右上角，被翻乱的客厅，倒地的椅子，碎了一地的花盆。
很普通的案子，普通到他以前闭着眼睛都能办。他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合上，拿起笔，在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许昭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隔着几排桌子，看着江淮。
看着他低头签字的侧脸，看着他翻页时手指微微蜷着，看着他偶尔停下来，望着窗外，望几秒，又低下头。
和以前一样。许昭阳收回目光，翻开自己面前那份文件。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太阳穴有点跳，不是疼，是那种很久没有工作之后突然坐回办公桌前的生涩。他揉了揉，继续看。
多多被留在家里。出门前江淮给它倒了满满一碗猫粮，它埋头吃了两口，
抬起头，看着他们换鞋，看着他们拿钥匙，看着他们关门。没有叫，
也没有跟过来，只是蹲在鞋柜旁边，尾巴慢慢地晃。那碗猫粮后来被吃完了，
看视频监控，下午的时候，它又去舔了舔空碗，然后跳上窗台，蜷成一团，晒着太阳，等他们回来。
许昭阳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江淮指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在身边的、真实的存在。多多的呼噜声在房间里轻轻地响着，像一台小小的、永不停歇的发动机。
“江淮。”许昭阳轻声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江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在想，我们真的回来了吗。”
许昭阳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月光照不到的、灰白的角落。“回来了，”他说，“真的回来了。”
江淮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继续拨着许昭阳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多多起伏的肚皮上，落在那本书没有翻开的那一页上。
夜还很长。可他们已经不急着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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