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个至关重要的差使。尔朱荣自己大部分时间驻扎在晋阳,遥控洛阳朝政。谁被派去洛阳当联络人,谁就等于掌握了信息通道,也承担着监视皇帝、传达指令的微妙任务。能担此重任的,必然是心腹中的心腹。
从河阴的先锋到镇守洛阳的联络使,从参与兵变到平定各方叛乱,奚毅几乎参与了尔朱荣崛起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也在这座权力金字塔上攀到了自己人生的顶点。食邑两千户的郡公,位极人臣的头衔,老板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些金光闪闪的光环套在他身上,照得旁人睁不开眼。
然而,偏偏就是这个站在权力巅峰、手握重兵的天子心腹,却在暗地里酝酿着一个谁都想不到的计划——他打算背叛自己的老板,倒向那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
第五幕:暗流涌动——一个心腹的“叛变”之路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史书上没有明说。但可以推测,奚毅的思想转变并非一夜之间,而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酵过程。
他是尔朱荣的心腹,同时又是朝廷正式册封的武卫将军。这就造成了一个尴尬的身份撕裂:在霸府系统里,他是尔朱荣的人;在朝廷序列里,他又是皇帝的人。这种双重身份让他拥有了比常人更丰富的视角。他既能看到尔朱荣的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也能看到孝庄帝的隐忍屈辱、朝不保夕。
尔朱荣确实是个军事天才,但在政治品德上,可以说是负分。他视皇帝如傀儡,把朝廷当自家后花园,想让谁当官就让谁当官,想杀谁就杀谁。他把自己女儿立为皇后,孝庄帝连选老婆的权利都没有。他公开宣称:“天子由我家出,当听我处分。”翻译过来就是:皇帝是我家立的,当然得听我指挥。
更致命的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尔朱荣对那张龙椅不是没有想法。河阴之变时,他就曾有过自己称帝的念头,只是因为铸金像占卜不吉利(这是当时的一种迷信做法),加上一些亲信将领反对,才暂时作罢。但篡位之心,从未真正熄灭。
奚毅长期在尔朱荣身边,又经常出入宫廷,两边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河阴之变的惨状,朝臣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皇帝强颜欢笑下的战栗,尔朱荣日益膨胀的野心……这些画面反复在他的脑海里切换、对比、发酵。
终于有一天,奚毅下定了决心。他找到一个机会,私下向孝庄帝表露心迹。史书记录了这句堪称掷地有声的话:“若其有变,臣宁为陛下死,不为契胡虏!”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如果发生变故,我宁愿为保护陛下而死,也绝不给那个契胡人卖命!”
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首先,“契胡虏”是当时对尔朱荣种族的蔑称。奚毅一个鲜卑贵族,这么说自己的契胡表兄,说明他已经从心理上与尔朱荣划清了界限。其次,“宁为陛下死”表明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这不是一次轻松的投机,而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
孝庄帝的反应呢?这位年轻皇帝当时正值二十出头,一腔热血,却苦于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听到奚毅的表白,他大概又惊又喜,但又不敢完全信任——毕竟,奚毅可是尔朱荣的心腹,万一是来试探自己的呢?
于是,君臣二人开始了一段漫长的试探、磨合、暗中配合的过程。奚毅表面上仍然是尔朱荣最信任的人,往返于晋阳与洛阳之间,传递消息。但他传递的消息,开始有了选择性:对尔朱荣,他报喜不报忧;对孝庄帝,他则把尔朱荣的动向和盘托出。
永安三年(530年),事情终于到了不得不发的临界点。这一年,尔朱荣的女儿(也就是皇后)即将生产,尔朱荣以此为由,率领四五千名契胡骑兵,大摇大摆地进驻洛阳。他一到洛阳就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傲慢地建议孝庄帝不要成天闷在宫里理政,多出去打打猎,放松放松。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际上别有深意。奚毅此前已经向孝庄帝密报过一个关键情报:尔朱荣计划借外出狩猎的机会,挟持皇帝北上迁都。如今尔朱荣的言行,完全印证了奚毅的情报。
迁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孝庄帝将被彻底带离自己的最后根据地,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囚徒。到那时,别说皇位,连性命都难保。
至此,孝庄帝彻底下定了决心:必须在尔朱荣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第六幕:明光殿刺杀——一场惊心动魄的斩首行动
刺杀计划定在九月二十五日。借口是皇后在明光殿分娩,请尔朱荣入宫探视。这是一场绝对不能失手的行动。尔朱荣不是文弱书生,他是身经百战的猛将,膂力过人,反应极快。如果不能一击毙命,让他反应过来,殿内所有人都可能被他反杀。何况他带来的四五千骑兵就驻扎在城外,一旦走漏风声,洛阳城将面临灭顶之灾。
负责执行伏击的核心力量,正是奚毅。他和另一位心腹文官温子昇等人,作为内应,预先藏于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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