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欣慰。
也有心疼。
这个后辈，从沧澜界开始，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生死？承受了多少痛苦？
但他从未抱怨。
从未退缩。
一直站在最前面。
“传令。”他沉声道，“将此法定名为‘星火净化术’，组织所有精于星辰之道、心性坚韧的弟子，尝试学习。”
“若能掌握，不仅可解宗门之危，日后对抗古神残留污染，也多了一门利器。”
“是！”
命令传达下去。
但萧万山没有离开。
他依旧站在坑洞边缘，看着凌岳，看着他掌心的灰色结晶，看着那正在缓缓跳动的星火。
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那不安，来自凌岳偶尔会出现的、短暂的恍惚。
就在刚才，他又看到凌岳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变得空洞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但他捕捉到了。
那感觉，不像是疲惫。
更像是……
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凌岳确实看到了。
每一次他全力引动那星辰碎片的力量，与灰色结晶产生最深层次的共鸣时，他的意识就会被拉入一片陌生的、不属于他的记忆之中。
第一次，他看到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无数星辰在燃烧，无数战舰在厮杀，无数修士在陨落。那是战场，是万古之前的、对抗古神的终极战场。
他看到了九道光芒，冲天而起。
其中一道，最为璀璨——那是由无尽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星光。
那道星光，在无数敌人的包围中，杀进杀出，每一次冲锋都会带走成百上千的古神造物。
但他也在流血。
也在疲惫。
也在……陨落。
第二次，他看到那道光，在最后一战中，身受重创，气息萎靡。
他的身边，站着另外八道身影。他们看着远处那正在被封印的、巨大的黑暗，眼中满是不舍，却也满是决绝。
“该走了。”其中一道身影说。
星光点头。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已经出现裂痕的星辰印记。
然后，他抬手，将印记中残余的力量，一分为二。
一份，融入自己的血脉。
另一份，化作无数光点，散向诸天万界。
“留此星火，待后世有缘……”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与洞天影像中那模糊身影的声音，一模一样。
“若秩序重临……”
“或可凭此……”
“唤回散落星辉……”
第三次，凌岳看到了那道光最后的归宿。
他来到一片地下空间——正是如今的“星火洞天”。
他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注入那棵古树，注入那口灵泉，注入那些后来长成星辉藤蔓的种子。
然后，他盘膝坐下。
化作一具晶莹的骷髅。
守护着这片他亲手创造的净土。
直到……
等待……
那个能“唤回散落星辉”的人。
凌岳猛然从恍惚中惊醒。
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襟。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枚依旧在跳动的灰色结晶，看着那正在被净化的瘴域——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些记忆……
是那位星辰逆命者的。
是他的执念。
是他的遗愿。
也是他……留给后世者的托付。
“唤回散落星辉……”
凌岳喃喃道，声音低沉：
“散落星辉……”
“是指那些碎裂的星辰之印碎片？”
“还是……”
他抬起头，望向洞天的方向，望向那棵古树下那具晶莹的骷髅。
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就在宗门上下为“星火净化术”的成功而稍稍松了口气时——
一道急促的传讯，撕裂了虚空的宁静。
负责监控外界星域的长老，脸色惨白地冲进万象璇玑殿：
“宗主！大事不好！”
“多元宇宙中，又一处被标记为‘高逆命因子浓度’的区域，遭到了‘肃清协议’的打击！”
萧万山霍然起身：
“哪里？”
那长老抬手，一道光幕在殿中展开。
光幕上，是一片已经彻底“消失”的星域。
那里曾经有什么，已经无从得知。
只剩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正在缓慢扩散的空洞。
空洞边缘，一切法则都在崩溃。
星辰、虚空、时间、因果——
全部被抹除。
只剩那无尽的、冰冷的、绝对的虚无。
“这是……”萧万山的声音，都在颤抖。
“根据残留的气息分析，那片区域，疑似与‘战争/杀戮之印’有关。”那长老的声音，同样颤抖，“而且，这次袭击的规模和强度，远超五行之印那次！”
“几乎将那片星域……彻底从现实层面擦除！”
殿内，一片死寂。
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粉碎。
战争/杀戮之印。
又一枚逆命之印的传承地，被抹除了。
下一个，会是谁？
天机迷雾海？——已经被秦凡祖师他们摧毁了分魂，但那片区域本身，也几乎废弃。
星辰宗？——他们刚刚找到净化之法，但若“肃清协议”降临……
谁能挡？
萧万山望着那道光幕，望着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秩序空洞”，久久无言。
良久。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立刻将此事，通过世界树链接，禀报秦凡祖师。”
“同时——”
他看向凌岳的方向，目光深邃：
“加强对‘星火洞天’的研究。”
“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微微一顿，声音低沉如叹息：
“那洞天，或许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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