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厉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刚才吼出去的气劲还没散，胸口却堵得发慌。他看着病床上昏迷的苏晚，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半小时前在城郊仓库里的画面——满地的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还有他爸厉振海那双沾着血、却依旧狠戾的眼睛，以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个男人，是苏晚的前夫，张磊。
这事要从三天前说起。苏晚和张磊离婚快半年了，可张磊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天天堵在苏晚公司楼下，要么要钱，要么逼她复婚，言语间满是龌龊的威胁，说要是不答应，就去苏晚父母家闹，去她儿子学校门口堵人。苏晚性子软，被他缠得没辙，只能偷偷抹泪，直到前天张磊在停车场拽着她的头发往车上拖，正好被来接苏晚下班的厉沉舟撞见。
厉沉舟这辈子最见不得有人欺负苏晚。他和苏晚是发小，苏晚离婚后独自带着儿子过，日子本就不容易，张磊这混球还敢这么糟践人，他当时就红了眼，一把扯开张磊，挥着拳头就揍了上去。张磊被打得鼻青脸肿，撂下句“你们等着”就灰溜溜跑了，厉沉舟以为这事儿就算了，没想到张磊转头就变本加厉，昨天竟然趁着苏晚送儿子去幼儿园的功夫，把她堵在小巷子里，不仅抢了她的包，还推搡着把她撞倒在地，导致苏晚颅内轻微出血，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厉沉舟赶到医院时，看着苏晚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的样子，心疼得直攥拳。他给在外地跑运输的父亲厉振海打了电话，没敢说苏晚伤得多重，只说有人欺负她，让他赶紧回来。厉振海这辈子最护犊子，尤其疼苏晚这丫头，挂了电话就往回赶，凌晨三点就到了医院，看到苏晚的样子，当场就炸了，问清是张磊干的，转身就往外冲，任厉沉舟怎么拦都拦不住。
“我去收拾那个兔崽子！敢动我的人，活腻歪了！”厉振海的吼声还在耳边响，厉沉舟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爸年轻时就是混不吝的性子，后来虽然收敛了，可真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赶紧跟着追出去，可厉振海跑得飞快，等他顺着线索找到城郊那个废弃仓库时，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张磊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钢管，厉振海站在旁边，手上、衣服上都是血，眼神冷得像冰。
“爸！你干什么！”厉沉舟当时腿都软了，冲过去拽住厉振海的胳膊，“你这是杀人了啊！”
厉振海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却带着股狠劲：“他欺负小晚，就该有这下场！我告诉你，这事跟你没关系，我自己扛！”说完，他就掏出手机要报警，厉沉舟赶紧抢过他的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边是闯了大祸的父亲，一边是躺在医院的苏晚，他只能先把厉振海拽出仓库，找了个地方让他先躲着，自己则急急忙忙往医院赶，想看看苏晚的情况，可刚到病房门口，看到苏晚虚弱的样子，再想到仓库里的场景，一着急，就把那句“我爸刚弄死他”吼了出来。
“病人血压下降！准备肾上腺素！”护士的喊声把厉沉舟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看着医生护士围着病床忙乱的样子，心揪得生疼，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他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怎么能在苏晚面前说这种话，她本来就受了伤，哪里经得住这种刺激。
“医生，她怎么样？不会有事吧？”厉沉舟抓住一个刚忙完的护士，声音里带着恳求。
护士叹了口气：“病人本来就有颅内出血，现在又受了强烈刺激，情况不太乐观，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你别再添乱了，在外面等着吧。”
厉沉舟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厉振海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厉振海低沉的声音：“小晚怎么样了？”
“爸，你闯大祸了！”厉沉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跟小晚说了你的事，她直接晕过去了，现在正在抢救！你说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厉振海沙哑的声音：“……是我没控制住。小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厉沉舟吼了一句，又赶紧压低声音，“你现在在哪？别乱跑，我想办法……”
“不用想办法了。”厉振海打断他，“我已经在派出所门口了。刚才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就已经报警了，该我担的责任，我不会推。你好好照顾小晚，告诉她，别担心，这事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厉沉舟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爸！你疯了！你要是进去了，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厉振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就是后悔，刚才下手太急，没让那小子多受点罪。小晚那边，就拜托你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厉沉舟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他爸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他靠在墙上，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一边是即将面临法律制裁的父亲，一边是生死未卜的苏晚，他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连呼吸都带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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