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浚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南方,那是杭州城的方向。
“出发!”
一声令下,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勤王大军,如同一条奔腾的巨龙,浩浩荡荡地从平江府出发,朝着杭州城的方向,席卷而去。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旌旗飘扬,直指江南。
一场关乎大宋存亡的决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战鼓之声如惊雷滚地,号角长鸣似龙吟啸天。勤王大军自平江府校场浩荡而出,旌旗蔽日,甲胄凝霜,马蹄踏过官道,溅起的尘土扶摇直上,竟将半边天际染成了昏黄。刀枪剑戟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寒芒,映得将士们的脸庞愈发坚毅,那一声声“诛灭叛逆,还我河山”的呼喝,裹挟着江南的劲风,朝着杭州城的方向席卷而去,直欲震碎那笼罩在临安城头的阴霾。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不过半日,便传到了杭州城的斥候耳中。那斥候本是苗傅心腹,奉命潜伏在平江边界打探动静,此刻却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杭州城守营,浑身尘土满面惊惶,连话都说不连贯:“将…将军!不好了!张浚那厮…联合了王棣、刘光世、韩世忠一众将领,率勤王大军…杀过来了!一时间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檄文贴得满街都是,说…说要诛灭将军和刘将军,救回圣驾!”
彼时,苗傅与刘正彦正在帅府大堂之内饮酒,堂下站着一众心腹将领,本是商议着如何进一步架空赵构,将朝中异己尽数剪除。听得斥候这番话,苗傅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溅起的酒液泼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你…你说什么?张浚他…他不是已经被诏书贬谪了吗?怎么还能调动兵马?”
刘正彦本就心思缜密,比苗傅多了几分城府,此刻亦是面色铁青,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厉声喝道:“慌什么!张浚的檄文上写了些什么?细细说来!”
斥候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发紫,断断续续道:“檄文…檄文上历数大帅和将军的十大罪状,说…说你们挟持天子,擅杀忠臣王渊,矫诏乱政,荼毒百姓…还说,凡大宋臣民,皆有勤王护国之责,若是有人能诛杀二位,朝廷定当重赏!如今平江府的百姓都在响应,沿途州府也有不少官员竖起勤王大旗,大军前锋…前锋怕是明日便要抵达杭州城外了!”
“竖子!欺人太甚!”刘正彦猛地将斥候甩开,斥候踉跄着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刘正彦转身看向苗傅,眼中满是怒意与焦虑,“都怪你!当初我便说那冯轓不可信,张浚的书信来得蹊跷,你偏生不信!如今好了,张浚大军压境,檄文昭告天下,我们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这可如何是好?”
苗傅被他一番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陡然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他这才如梦初醒,自己竟是被冯轓与张浚联手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封书信根本就是假的!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跤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冯轓明明是我放出去的,他还答应帮我斡旋…怎么会…怎么会是圈套?”
大堂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一众将领面面相觑,皆是面露惧色。有人颤声道:“将军,张浚麾下勤王大军,皆是精锐之师,麾下将领更是勇猛绝伦,咱们杭州城的守军不过三万,且人心浮动,王渊旧部更是心怀怨怼,若是真的打起来,怕是…怕是抵挡不住啊!”
这话一出,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苗傅的头上,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先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悔意。他这才明白,自己所谓的“掌控全局”,不过是黄粱一梦,那封假书信,便是将他推向万丈深渊的推手。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将军,朱胜非大人与冯轓先生求见!”
“冯轓?”苗傅与刘正彦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惊疑。刘正彦眉头紧锁,沉声道:“他来做什么?莫不是来看我们的笑话?”
苗傅此刻已是六神无主,闻言咬了咬牙:“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冯轓还有什么话要说!”
片刻之后,朱胜非与冯轓缓步走入大堂。朱胜非身着一袭紫色官袍,面容清瘦,神色却依旧沉稳,仿佛外面的风云变幻与他无关。冯轓则还是那身青衫,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落在苗傅眼中,却如同利刃一般,刺得他心头阵阵发紧。
“苗将军,刘将军。”朱胜非拱手行礼,语气平和,“如今城外大军压境,檄文传遍天下,二位可知已是身陷绝境?”
苗傅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朱胜非!你莫不是也来劝降?我告诉你,我苗傅纵然是死,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苗将军此言差矣。”冯轓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吾等并非劝降,而是为二位指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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