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次别过,又深深望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夜色,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小院。
……
陈阳离去后,小院便安静下来。
赫连战仍立于石桌旁,对着手中画像端详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抬手划破指尖,挤出两滴殷红鲜血,精准落在画中少年眼角。
“终究是差了几分神韵……”
赫连战喃喃自语:
“尤其是这两朵血纹。寻常朱砂绘不出其中妖异,需以鲜血蕴染,方能透出几分真味。”
他指尖灵气微引。
那两滴鲜血便在宣纸上徐徐晕开,化作两朵栩栩如生的血色雪花,绽于眼角。
若陈阳尚在此处,定会更为心惊。
添上这两朵血纹,画中少年便与他本尊再无二致。
眉眼五官,面容轮廓分毫无差,尽数被复刻纸上,恍若真人拓印。
这便是赫连战于丹青一道的可怖造诣。
最后一笔落定!
赫连战微微颔首,将画像小心卷起,收入储物袋中。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榻边,伸手轻按赫连卉腕脉,细细感知片刻,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很好……小卉,你的道基与血气,已近复原。”
赫连卉闻言,似是一怔,盖头轻轻一晃:
“快好了?这般……快么?”
“怎么,快了反而不欢喜?”赫连战笑问,语气慈和。
“并非不喜,只是……有些意外。”赫连卉低声应道。
赫连战轻叹一声:
“说来我也未曾料到,这楚宴并非纯阳之体,其血气却如此特殊,竟能一点点滋补你的道基,弥合亏损……实在难得。”
他目光落在孙女身上,满是疼惜。
一旁的赫连洪却摸了摸下巴,忽道:
“要我说,那小子身上怕是有些古怪。”
“要么是身怀特殊体质,要么是藏了什么秘宝……”
“否则区区筑基修士的血气,怎会有此神效?”
他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与探究。
话音刚落,榻上的赫连卉便坐直了身子,语气骤然转急,带着责怪与不悦:
“三爷爷!您这是何意?楚道友好心为我引渡血气,疗我伤势,您怎能这般揣测于他?”
“小卉,我不过随口一说……”赫连洪被她说得一噎,讪讪解释。
赫连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能修复小卉血气,他身负特殊之处,自不奇怪。”
“但他既施恩于小卉,便是我赫连家的恩人。”
“三弟,莫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话音平静,至后句却陡然转沉,透着冷冷的警告。
赫连洪连忙摆手:
“晓得晓得!”
“我就随口一提,岂会真做什么?”
“看在那小子琴技还入耳的份上,我也不会为难他。”
“总归……老老实实等他将小卉治好便是。”
赫连卉闻言,方才松了口气,语气复又轻软下来,带上一丝笑意:
“这还差不多。三爷爷若敢对楚道友动歪念……我可饶不了您。”
赫连洪哼哼两声,不情不愿地应了。
一旁的赫连战看着自家孙女如此回护楚宴,眼中却掠过一丝狐疑与凝重。
他盯着赫连卉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唤道:
“小卉。”
……
“嗯?大爷爷,怎么了?”
赫连卉应声,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房中气氛,倏然静了下来。
静默良久,赫连战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审慎的质问,却又尽力放得温和:
“小卉,你对大爷爷说实话……你是否对那楚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言一出,房中霎时落针可闻。
赫连卉身躯微微一僵,红盖头下久久无声。
半晌,才传出她低低讷讷的声音:
“大爷爷……您此言何意?”
赫连战目光更沉,缓声道:
“你莫忘了,我们终有一日,是要回南天的。”
“那楚宴,终究只是东土一介丹师,纵是风轻雪亲传,也不过如此,至今未成金丹。”
“更何况,我赫连家所重,从来不是丹道技艺,而是修行天赋与根骨。”
他话音平静,并无逼迫之意,却字字清晰,摆明利害。
赫连卉垂首,那方红盖头随之低垂,掩去所有神情。
一旁的赫连洪动了动嘴唇,似想插话,可瞥见大哥那平静中透着压迫的模样,终究没敢出声。
漫长沉默后,红盖头下,才传来赫连卉低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小卉……明白了,大爷爷。”
闻得此言,赫连战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便好。”
“我此番来东土,本可在外面将画像之事了结,交予杨家人便是。”
“特意绕道来此,便是想看看你这边境况,怕生枝节。”
他顿了顿,续道:
“这血契牵丝,毕竟是我……从古修道侣合葬墓中所得,本是夫妻同修血气之物。”
“我唯恐你因这牵丝之故,与那楚宴假戏真做,生了不应有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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