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目标是什么?最终目的是什么?”林劫打断他,声音干涩。
“短期目标是商业转化和社会稳定,这很明确。”沈易快速说道,“但结合‘蓬莱计划’来看,长期目标可能更可怕。我们分析了一个深层协议,代号‘E-Ω’,它似乎不追求短期行为改变,而是致力于对特定个体进行长期的、缓慢的情感模式重塑——削弱某些‘不稳定’情感(如强烈的愤怒、深刻的共情、质疑精神),强化某些‘有益’情感(如对系统的依赖、对舒适的追求、对个体差异的漠然)。这听起来像什么?”
“……像在批量生产更‘适合’被上传的‘意识原料’。”林劫缓缓说出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一个温顺的、易于满足的、缺乏强烈独立意志的意识,对“宗师”的数字天堂计划来说,是不是更“容易管理”,更“节省资源”,更“和谐稳定”?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我们……也是这么推测的。林劫,这不是简单的剥削,这是……这是对‘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进行篡改。他们在制造温顺的羔羊,方便日后收割。”
林劫闭上眼睛,妹妹林雪温暖的笑容在黑暗中浮现,随即被冰冷的数据图谱取代。她是因为接触了“蓬莱”的秘密而被灭口。但如果她活着,在这个系统日复一日的“情感调校”下,那个充满活力、有着独立想法的妹妹,会不会也慢慢被磨去棱角,变成另一个温顺的、合格的“数据源”?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地下深海的冰水更刺骨。
“还有更具体的吗?”林劫问,“我需要能直接刺痛人的东西,不仅仅是数据和推测。”
沈易犹豫了一下:“有。我们恢复了一段被部分损坏的监控日志,来自一个……情感诱导实验发生意外的现场记录。目标编号不明,地点是‘蜂巢’外围的一个‘高服从性社区’。内容……很糟糕。你要看吗?”
“发过来。”林劫没有任何犹豫。
一段经过修复的、有些跳帧和噪点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是一个整洁但压抑的客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神情麻木地看着面前的墙壁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内容——经过音频分析,那是一段混合了次声波和特定视觉闪烁的“情感抑制”测试内容,旨在短时间内大幅降低观看者的情绪波动,测试耐受极限。
男人的表情起初是呆滞,但随着内容播放,他的脸部肌肉开始不规律地抽搐,眼神变得空洞。突然,他猛地抱住头,发出无声的嘶吼(音频记录损坏),身体从沙发上滚落,剧烈地抽搐、撞击家具。而墙壁屏幕上的内容,依旧在冰冷地、规律地播放着,闪烁的光映照着地上痛苦挣扎的人体。
大约三十秒后,男人的抽搐停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又过了几分钟,两个穿着白色制服、没有面孔标识的工作人员进入画面,将他抬上担架带走。全程无声,高效,冷漠。
视频结束。系统日志自动弹出:【实验体T-889。协议‘深静’压力测试。耐受阈值突破,引发急性神经性痉挛。意识受损程度:中度。已转移至‘彼岸花’初级观察区。数据已收录。实验价值:高。】
“彼岸花”……那个存储着破碎数字意识的“数据陵墓”。这个叫T-889的男人,他的意识,现在是不是也成了那无数痛苦循环的碎片之一?
林劫感到一阵反胃,他猛地推开键盘,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头。左臂的伤口因剧烈动作传来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这不是远在天边的阴谋,这是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苦难。每一个百分比背后,都可能是一个被摧毁的生活,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林劫?你还好吗?”沈易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没事。”林劫直起身,用袖子擦掉额头的冷汗,眼神却变得如同淬火的寒冰,“这些证据,足够了吗?”
“足够让任何有良知的人愤怒。但‘宗师’掌控着舆论,它会说这是伪造的,是恐怖分子的污蔑,或者说这些是必要的、为了更多人的安全而进行的‘医学实验’。”沈易的声音充满无力感。
“那就让证据自己说话。”林劫重新坐回屏幕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把最触目惊心、最无法辩驳的案例——那个T-889的视频,那些明确标注着‘实验’、‘协议’、‘完成度’的日志,那些情感图谱和推送内容的直接关联证据——全部打包。用我们掌握的所有‘灵河’网络数据包特征、加密特征作为技术佐证,证明它们的确来自系统核心。”
“你要公开?”沈易惊道,“现在?‘宗师’和‘獬豸’正在全力搜捕我们!这会让我们彻底暴露!”
“不直接公开。”林劫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没那个渠道,也没法对抗系统的瞬间封杀。我们要把这些证据,‘送’给那些有能力、有动机让它们见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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