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渡大马路的某一段,已被巡逻的解放军战士用临时路障严密封锁。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焦糊气味。
陆国忠等人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辆被炸得只剩扭曲焦黑骨架的吉普车,以及另一辆布满蜂窝般弹孔、车窗尽碎的黑色轿车。
军管会保卫处的林建处长正在现场,眉头紧锁如铁,围着那辆吉普车的残骸来回踱步,仔细查看着每一处撕裂的金属。
见陆国忠带人赶到,他快步迎上,与陆国忠重重握了握手,脸上满是沉痛与愤怒。
“伤亡……太惨重了!”林建声音沙哑,“王主任还在抢救,没脱离危险,医生说……说不准……”
“王主任福大命大,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这回肯定也能扛过去!”姚胖子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像是在安慰林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手榴弹,近距离投掷,起码十颗以上,全砸在这辆头车上。”林建指着那堆焦黑的废铁,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针对性极强,就是要瞬间摧毁指挥车。”
陆国忠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吉普车残骸。车身损毁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再提取有价值的勘察痕迹。他转而环视四周环境:这是一条相对开阔的马路,两侧都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商铺之间,夹着几条幽深狭窄的弄堂,蜿蜒通向后方大片杂乱的民居。
在如此繁华的市中心地段,敢于实施如此猛烈的袭击,行动之果断、计划之周密,绝非寻常匪类所为。这作风,透着浓重的、训练有素的保密局行动队的味道。
姚胖子则走向后面那辆弹痕累累的黑色轿车。
他眯着眼,粗短的手指隔空点数着车身上的弹孔,竟有三十多处。
他凑近碎裂的车窗朝里望去——车内情形相对“干净”些,没有大片喷溅的血迹,这说明在前车遇袭爆炸的瞬间,后面这辆车里的人反应极快,很可能迅速将教授们护送下车,寻找掩体,这辆车则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
“册那!”姚胖子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他看见车内散落着好几个圆滚滚、沾着油污和尘土的——茶叶蛋。正是他之前塞给王主任的那一包。
姚胖子忽然想到一件事,这时间对不上呀,他送完陈教授还去了趟静安寺买礼物,然后再回到处里,这么长的时间,王主任怎么就开到这里。
“巡逻队赶到时,特务已经不见踪影。”林建快速介绍着现场情况,“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区域,也叫了救护车,可有一位同志……还是没救过来。”
“教授们呢?”陆国忠问道
“先送去军管会了,那里是安全的”
陆国忠目光锐利地扫过爆炸后一片狼藉的街面,又指向马路两侧惊魂未定的几家商铺:“这些店里的人,都仔细问过了?”
“都做了初步笔录,”林建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店主和伙计一听见爆炸,全都吓得躲进了里间,没人看清那帮特务的长相。”
陆国忠没说话,视线越过战士们用白灰画出的封锁圈,投向更远些的街角。
忽然,他朝姚胖子招了招手。姚胖子会意,挪动肥胖却敏捷的身躯凑近。
陆国忠在他耳边极低地说了两句。姚胖子顺着提示望去,眯了眯眼,二话不说,便晃晃悠悠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卖花小姑娘,瑟缩在远离爆炸中心的街角,面前摆着个几乎和她半人高的大竹篮,里面整整齐齐插着些略微蔫了的鲜花。
她没像其他路人那样惊慌张望,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篮里的花,偶尔才抬头,朝那仍飘着青烟的方向怯怯地瞄一眼。
今天生意本就惨淡,好容易开张卖出一束玫瑰,买花的顾客钱还没付,远处的爆炸声就骇然响起,吓得那人扔了花,头也不回地跑没了影。
“小妹妹,”姚胖子踱步到她跟前,蹲下胖乎乎的身子,让视线与她齐平,脸上挤出尽可能和善的笑容,“这花儿怎么卖呀?”
“三毛钱一束,”小姑娘见是个面相不算凶的大胖子,稍松了口气,但仍怯生生地补充道,“只收人民币,不收金圆券的。”
姚胖子呵呵一笑:“我给你两块钱,把你这一篮子都买了,够不够?”
小姑娘很认真地摇摇头,小手指着花束数了数:“不够的,我这里还有十二束花,要三块六毛钱。”
“小妹妹账算得蛮清爽。”姚胖子赞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的纸币,递到她面前,“这些花我全要了。不过呢,你先回答叔叔几个问题,好不好?”
小姑娘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这眼看就要泡汤的一篮子花,竟这么快就能全部卖掉。
她用力点点头,纯真的目光望向姚胖子:“叔叔,你问吧。”
“刚才爆炸的时候,你一直就在这里?”
“嗯!”小姑娘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些委屈,“刚开张,生意就被那声爆炸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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