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胖子,” 陆国忠弹了弹烟灰,换了个话头,“还记得教会学校那晚,深夜逃脱的那个蒙面女子?”
姚胖子脸上那点因为猜测而起的激动立刻褪去,换上一副心有余悸又愤愤的表情。
“废话!当然记得!他娘的,那个蒙着脸的女人!身手邪乎得很,那一记飞刀……” 他啐了一口,好像要把那晚的晦气吐掉,“后来我做了好几回噩梦,梦里都是那黑影子和冷飕飕的刀子。现在想起来,后脖颈还发凉。”
陆国忠静静听着,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全身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耳朵里那嗡嗡的余响也没完全散去。
但脑子里的线头,却一根根清晰起来。老河北临死前指向自己的手指,那句没头没尾的“好父亲”,于会明可能的现身,还有更早之前,那个在教会学校夜色中惊鸿一瞥、身份不明的蒙面女人……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慢慢连接起来。
车外,人声似乎更嘈杂了些,隐约能听到孙卿短促有力的命令声从某个方向传来。那个被震晕的俘虏,不知道能吐出点什么。但陆国忠知道,有些答案,恐怕不在那俘虏的嘴里。
这时,有人轻轻敲响车门
车厢门被轻轻叩响。
“可以进来吗?” 是孙卿的声音,隔着车门显得有些闷,但语调清晰干脆。
“进来。” 陆国忠清了清嗓子,应道。
车门被拉开,带进一股外面清冷嘈杂的空气。
孙卿一步就跨了上来,动作利落。她将头发在脑后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被汗沾在额角,脸有些脏,但一双眼睛亮得很,身上那件外套上沾了不少灰土,袖子挽到了小臂。
“两位领导,” 孙卿站定,语速很快,没有什么废话,“审了那个活口。他们是一个五人行动小组,都听‘老河北’指挥——他们比‘老河北’早几天潜入,在棚户区租了房子落脚。”
她顿了顿,目光在陆国忠和姚胖子脸上扫过,继续道:“‘老河北’和他们落脚的两处屋子都搜过了。除了武器弹药和一些普通生活物品,没找到文件、密码本或者电台。很干净。”
姚胖子嘬了下牙花子,胖脸上露出几分悻悻:“娘的,是老手!要不是国忠摸到这边,还真找不到。”
“不过,” 孙卿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小心地倒出两张有些皱巴巴的纸下片,摊在掌心,“在‘老河北’住处的床脚下,找到了这个。”
陆国忠和姚胖子都凑近了些。是两张“大世界”游乐场的门票,纸质粗糙,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颜色已经有些黯淡。
票面上用钢笔写着不同的日期,仔细看,中间正好相隔大约半个月。
“大世界?” 陆国忠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两张票,重复着这个名字。上海滩无人不知的游乐场,鱼龙混杂,热闹非凡。“他不会无缘无故跑去那里闲逛,还特意留票根。”
姚胖子挠了挠头:“接头?”
“很可能。” 陆国忠盯着那两张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半个月一次……固定的周期?固定的地点?嘈杂的环境确实便于隐蔽接触。“小孙,票上的具体日期、入场时间,还有票号,都详细记下来。派人查查那两天大世界有没有出过什么特别的事。”
“是,我立刻安排人去查。” 孙卿小心地将门票重新收好,动作仔细。
陆国忠忍着全身骨头痛,朝车门挪去,
“下去看看,如果没什么其他情况,就先收队吧!”陆国忠吩咐姚胖子。
车门外的光线有些刺眼。
这时,一位穿着整齐公安制服、面孔精干的同志走在车旁,见陆国忠在姚胖子的搀扶下略显踉跄地挪下车,立刻并拢脚跟,利落地敬了个礼。
“陆处长,您好。打扰您工作了。” 公安同志声音平稳,“局里刚接到一个报案电话,是民福里一位叫陆玉凤的女同志打来的,她说是您的爱人。”
“玉凤报案?” 陆国忠心里一紧,眉头立刻锁了起来“她报什么案?家里出事了?” 姚胖子和孙卿闻言也立刻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诧异。
公安同志解释道:“陆玉凤同志说,她们弄堂里有个叫小桃红的邻居,上午出门去宝山办事,说好下午可以回来,可到现在还没见人影。玉凤同志怕她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心里着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国忠的神色,补充道:“她说本来想直接打电话到您单位,又怕影响您工作,所以先向我们报了警,想请我们帮忙了解一下情况。”
陆国忠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盘上还沾着灰。下午三点半已经过了。
从民福里到宝山,就算办事耽搁,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玉凤平时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邻里间关心是有的,但这么急着报警……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就算要报警,通常也会再多等一两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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