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山跪在坑边，雷神令掉落在身旁，令牌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他大口喘着气，嘴角有鲜血溢出，道袍被撕裂了好几处，狼狈不堪。
但他还活着。
一念呢？
马林挣扎着爬起来，四处寻找。
一念站在坑的另一边。
他的白色麻衣被烧焦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他的头发散乱，赤着的脚上满是泥土和血污，他的面容不再模糊，但依旧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沉如井。
他手中的地藏本愿印，表面多了几道裂纹，但依旧完好。
两人隔坑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忌惮。
“林溪山，”一念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这一击，差点要了我的命。”
“可惜，没要成。”林溪山的声音虚弱，但依旧强硬。
紫金色的雷霆余威还在空气中游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两人都已伤痕累累，消耗巨大，但谁都没有收手的意思。林溪山手中的雷神令还泛着微弱的光芒，一念掌心托着的地藏本愿印黑光虽黯，却依旧凝而不散。
“林溪山，你还要打？”一念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说呢？”林溪山擦去嘴角的血迹，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登真教的人，踏进茅山一步，就别想活着离开。”
一念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那爆炸声比之前沫沫自爆的动静还要大上数倍，整座茅山都在剧烈颤抖，山石滚落，鸟雀惊飞，爆炸的方向——是典藏室。
所有人同时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典藏室的方向，冲天的火光夹杂着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即便隔了很远，也能看到那座藏有茅山千年典籍和法器的楼阁，此刻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砖石瓦砾四处飞溅。
马林的心猛地一沉，典藏室！登真教的目标是典藏室！
烟雾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火海中冲出，踩着屋檐和树梢，朝山门方向疾掠而来，前面那人身形灵巧如燕，后面那人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丈。
马林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前面那人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登真教制服，身形中等，动作敏捷，每一次起落都恰到好处，最显眼的是，他身后拖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奔跑，又像是一个人分成了两半。
双影，登真教长老之一，以速度见长，身法诡异，马林弥勒寺见过，话多，爱卖弄，但实力不容小觑。
后面那人——
“何道？！”冯晓惊呼出声。
马林也认出来了。追在双影身后的，竟然是何道！那个白发苍苍、面容苍老、拄着竹杖的何道！此刻他哪里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模样？只见他身形矫健如豹，脚下生风，竹杖在手中化作一柄漆黑短杖，杖尖不时点出道道灵光。
马林愣住了。何道在追登真教的人？他不是应该在养伤吗？沫沫刚刚出事，他不顾自己的伤势来追敌？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有两道人影从烟雾中冲出。
前面这两人速度极快，但后面这两人的速度也不遑多让。眨眼间，两道身影已经追到了双影和何道身后不到十丈的距离，马林定睛一看，心中一喜——是徐开阳和张准！
徐开阳是茅山五观之一德佑观的观主，性格火爆，嫉恶如仇，一手火法出神入化。张准则是元符万宁宫的观主，为人沉稳，精通符箓和阵法，是茅山符箓第一人。
两拨人一前一后，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双影和何道已经冲到了山门前的战场上，毫不停留到了一念身旁，紧随其后，徐开阳和张准也落了地，站立林溪山两侧。
“何道！”徐开阳落地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声怒吼，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这个卑鄙小人！勾结登真教，偷袭韩师弟！”
马林脑中轰的一声。
徐开阳说什么？何道勾结登真教？偷袭？
徐开阳的师弟，姓韩的只有一人，韩九游，茅山五观之一白云观的观主，修为高深，为人敦厚，在茅山德高望重。何道偷袭他？
这怎么可能？
马林下意识地看向何道，何道站在那里，竹杖横在身前，白发在风中飘动，面容依旧是那副苍老疲惫的模样，但他的眼神——马林从未见过何道这样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得意。
“勾结？”何道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苍老沙哑的嗓音，而是一种沉稳、清朗、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徐观主此言差矣，我本就是登真教的人，谈何勾结？不过是你们茅山识人不明罢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马林头上。
何道是登真教的人？那个带着弟子四处寻找办法治疗无辜孩童的何道，是登真教的人？
马林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东北之行何道的异常，八苦被抓后神秘逃走，坚持要回茅山，他说自己放心不下沫沫……那些举动，那些谜题，此刻全部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他是有目的的，他来茅山，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冯晓也反应过来了，他瞪着何道，嘴唇发白：“怪不得……怪不得在东北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对劲……马林，你还记得吗……”
“记得。”马林的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们当时确实怀疑过何道，甚至讨论过，但他们没有证据，只是猜测，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只在私下里留了个心眼。
可沉默的后果，此刻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双影走到一念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双手递上，那卷轴用暗黄色的绢帛制成，轴头是上好的白玉，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卷轴表面，隐约可见几个篆字。
“东西到手了。”双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虽然有点小麻烦，但整体来说也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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