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没动。站在路中间，风衣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衣服，黑色的，很旧，像穿了很久。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他看着许烨。“从那个人死了就开始等。他死了，副本没了，但门还在。我到处找，找到这些门，打开它们，等人进来。进来的人出不去，困在里面，变成养料。我吃养料，吃了很久，吃到现在。”
许烨问，你吃了多少人。
那个人想了想。“记不清了。几千个，几万个，也许更多。”他看着许烨。“你身上有很多东西。那些念，那些光，很补。吃了你，我就不用再开门了。”
许烨没说话。他握紧剑，那些光点在胸口烧，很烫。许远站在旁边，握着斩念刀。街上的人还在跑，那些门还在吞人。一扇门开在一个女人面前，她停不住，许远冲过去一把拉开她，门擦着她的背过去了。女人坐在地上发抖，许远把她推到路边，转身回来。
那个人看着许远。“你也是他。另一个他。身上也有东西，但少很多。不够补。”
许远没理他，站在许烨旁边。
那个人抬起手。街上一扇门突然开了，就在许烨脚下。地面裂开，黑色的门从地底冒出来，门框抵着许烨的脚。许烨往下掉，剑插进门框里，卡住了，整个人悬在门上面。门里面是黑的，很深，有风从下面往上吹，很冷，带着一股腥味。
许远伸手拉住他，往上拽。那个人又抬手，另一扇门开在许远脚下。许远脚下一空，往下掉，许烨反手抓住他，两个人挂在同一把剑上。剑在弯，门框在裂。
那个人走过来，站在门边上，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撑不了多久。剑会断，手会滑，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许烨抬头看他。那些光点在胸口烧，烫到发疼。他在想，想怎么打。这个人不怕剑，不怕刀，门是他开的，到处都是门。打不了，至少用武器打不了。
那个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想怎么打我。打不了。这些门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走到哪儿，门开到哪儿。你砍我，门就开在你脚下。你砍门，我开更多的门。你怎么打。”
许烨没说话。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洞。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很亮，很小，像一颗星星。他见过这种眼睛，在天使之城里，那个女人也是这种眼睛，纯黑的，什么都没有。但里面有东西，她藏着的东西。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也是被关进来的。”
那个人愣了一下。
许烨说，你也是人，以前进副本，出不去，困在里面。后来副本没了，你出来了，但你已经不是人了。你吃了很多人，吃了很久，吃成了这样。但你还是人，困在门里面的人。
那个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许烨看见他眼睛里那颗星星闪了一下。
许远把许烨往上拉了一把，剑稳住了。
许烨继续说，你开门，吞人，吃养料。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不让自己变回去。你怕变回人，怕变回那个困在副本里出不去的人。
那个人又退了一步。他的手在抖。
“你闭嘴。”
许烨没闭嘴。他松开剑，往下掉，掉进门里。黑，全是黑，往下掉。但他没掉到底，那些光点从胸口涌出来，托住他，把他托上来。他爬出门，站在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看着他，往后退。许烨往前走。他退一步，许烨进一步。退到墙边，没路了。
许烨伸手，按住他的胸口。那些光点涌出来，涌进他身体里。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些光在里面烧，从胸口往外蔓延，烧到肩膀，烧到手臂，烧到腿。他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
他抬起头，看着许烨。那双眼睛里的黑色在退，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露出里面的白色。黑色退完了，眼睛是正常的，黑眼珠，白眼球。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上的黑色也在退，变白，变透明，变成正常人的指甲。
“我……”
他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我忘了。”
许烨问，忘了什么。
他说，忘了自己是人。吃了太多，忘了。门开得太久，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他看着街上那些门。它们还在，还在开，还在关，还在吞人。
“关不掉了。开了太久，关不掉了。它们是活的，自己会开，自己会关，自己会找吃的。”
许烨看着那些门。那个人说得对，关不掉了。
那个人看着他，突然伸手，抓住许烨的手腕。力气很大，许烨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身上有很多念。那些念是你的，也是他们的。你放它们出来，它们能堵门。”
许烨看着他。那个人说，那些念，是从人身上来的。门是吃人的，念是人的。念能堵门，就像水能灭火。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在跳，很多，几百万个。它们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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