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脸很白，眼睛是闭着的。他睁开眼，眼珠是黑的，正常的黑，有眼白。他看着许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
许烨说，来了。
他说，我关完门，掉下来了。下不来，上不去，困在这儿。然后草长出来了，花长出来了，它们替我往上送信，送了很久，你收到了。
许烨说，收到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花。很小，很白，花心里的光在闪。
“这些是什么。”
他说，是那些被吞的人。门吞了他们，他们出不去，困在门里面。我关上门，他们就掉到这儿来了。出不去，就变成了草，变成了花。他指着远处，那些花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密密麻麻，白的，像星星。
许烨看着那些花。很多，几十万朵，也许更多。每一朵都是一个人。
小许走过来，蹲在一朵花前面，伸手碰了碰花瓣。花心里的光闪了一下，像在回应。小许笑了。
许烨看着那个开门的人。“你能上去吗。”
他摇头。“上不去。我困在这儿了。门是我开的，人是我放的，我得留在这儿，陪他们。”
他看着那些花。“它们还会长，会长到坑上面去，会开花，会被人看见。这样就好了。”
许烨站起来。他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人。他想起那个坑沿上的花，白的，很亮，开了一次又一次，落了一次又一次。原来底下有人在等，有人在陪。
他转身，往坑壁那边走。许远跟在后面，小许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小许回头，看着那个开门的人。
“你叫什么。”
他说，陈默。
小许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走。
他们爬上去。爬出坑口的时候，天快黑了。许念站在旁边等着，看见他们出来，松了一口气。许烨站在坑边上，往下看。坑还是黑的，但坑底有光，很弱，金色的，一闪一闪。
许念问，底下有什么。
许烨说，花。很多花。
许念没再问。她拉着小许的手，往家走。许烨站在坑边上，又看了一眼。那些光在闪，像心跳。他转身，跟上去。
那天晚上，小许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个坑。坑里的光还在闪，一下一下。
许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还看。”
小许说，它们会长的。会长上来，会开花，会被人看见。
许念没说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光。
小许翻开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的是底下那些花，白的，很多，像星星。画完了，他在底下写了一行字：他们在下面，也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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