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是在听到那两声闷雷般的、从极远处滚来的“轰隆”声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的。声音透过潮湿的空气和海浪的背景噪音传来，有些失真，但在他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像就在耳边炸响。
来了！“钉子”岛的“冲天炮”响了！
他立刻将夜视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大，死死盯住之前那艘巡逻艇消失的东北方向。身边的“山猫”和其他队员也同时屏住了呼吸，只有海风掠过礁石的呜呜声和永不停歇的浪涛。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然后，孙铭看到了。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东北方向的海天线上，那艘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巡逻艇轮廓，突然明显地顿了一下，紧接着，航向发生了改变！它不再悠闲地巡逻，而是明显加快了速度，朝着爆炸声传来的东南方向——也就是“钉子”岛的大致方位——疾驰而去！艇上原本昏暗的探照灯也骤然亮起，光柱在清晨未散尽的薄雾和海浪间急切地扫动。
“狼被引走了！” “山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孙铭的心跳却更加沉重。引走一头，不代表安全。恰恰相反，这证明“钉子”岛的佯攻奏效了，也意味着敌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同时，警戒心可能提到最高。他们这边的行动，必须更快，更隐蔽，更致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五点四十二分。天光已经越来越亮，东边的海平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留给他们的“暗夜”掩护，正在迅速消失。
“准备行动！”孙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般清晰。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腰间用防水布包裹的磁性吸附爆破装置（模拟水雷信号用），背上那具已经组装好、填装了特制穿甲弹头的“老火铳”，还有腿上绑着的匕首和手枪。每一个队员也都完成了最后检查，眼神在渐亮的天光中，锐利如鹰。
他们悄无声息地滑下礁石，重新回到那两条在背风小湾里随波摇晃的“水蜘蛛”快艇上。引擎被小心翼翼地点燃，发出经过消音处理的、沉闷的突突声，像病人压抑的咳嗽。两条快艇一前一后，像两条真正的毒蛇，贴着起伏的海浪，滑出礁石区，驶向预定海域——那片楚风在地图上圈定的、可能有“大鱼”被混乱吸引过来的地方。
海面上的光线变化很快，黑暗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蓝色的、朦胧的晨光。能见度好了很多，但也意味着他们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快艇开得极快，在浪尖上跳跃、颠簸，冰冷的浪花不断泼溅进来，所有人都湿透了，但没人顾得上。孙铭站在领头快艇的船头，半蹲着身子，举着望远镜，像猎豹般扫视着前方每一片海域。
风很大，带着咸腥和远方未散尽的硝烟味。耳朵里灌满了风声、浪声和引擎的嘶吼。他的手很稳，但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水。
大约二十分钟后，望远镜里出现了目标。
不是之前那种小巡逻艇。是一个更大、更暗的轮廓，在逐渐明亮的晨光和海雾中，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小山。是驱逐舰！弗莱彻级！虽然距离还远，但那种庞大的、带着工业暴力美学的线条，孙铭一眼就认出来了。
它正以不算太快、但压迫感十足的速度，向着“钉子”岛爆炸声的方向行驶。舰首劈开海浪，激起白色的航迹。舰桥上人影晃动，几根天线在缓缓转动。它显然也被爆炸惊动了，但似乎并未全力赶去，更像是前往现场确认、威慑，或者……封锁。
“目标出现，十一点方向，距离约……三千五百米，航向东南，速度约十五节。”孙铭低声报出数据，声音通过连接两条快艇的简易有线通讯传到另一条船上。“按第二套方案，从它的右舷后方切入，利用它的尾流和兴波掩护，抵近至五百米内！动作要快，要轻！”
“明白！”通讯器里传来另一条船负责人、特战分队副队长“老刀”嘶哑的回应。
两条快艇立刻调整航向，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从驱逐舰的侧后方远远地兜了过去。他们不敢直接迎头靠近，那样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必须利用清晨海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雾、起伏的波浪，以及驱逐舰自身航行产生的尾流杂波和视觉盲区，像附骨之疽般悄悄贴上去。
距离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三千……两千五……两千……
驱逐舰庞大的身躯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钢铁的灰色涂装，复杂的上层建筑，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每接近一米，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就强烈一分。孙铭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舰体破浪的低沉轰鸣，能闻到顺风飘来的、淡淡的燃油废气味道。
一千米！
已经进入危险距离。对方舰尾的了望哨如果仔细看，很可能发现这两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减速！保持距离！跟着它的尾流走！”孙铭下令。快艇的速度降了下来，小心地操控着，让自己恰好位于驱逐舰右舷尾部激起的、翻滚的白色尾流边缘。这里水流紊乱，船身颠簸得更加厉害，但尾流和兴波能有效干扰对方的观测，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快艇微弱的引擎声和雷达回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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