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话间,竹楼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族老低声交谈的声音。
周不言耳尖微动,听出来者是蛊寨中几位辈分最高的族老,昨日他归来时,也曾与他们见过一面。
“周道长,月泠姑娘,方便进来吗?”为首一位老蛊婆声音温和地开口。
“请进。”周不言应道。
竹门被推开,三位白发苍苍的苗疆族老走了进来,手中各自捧着东西。为首的老蛊婆手持一根雕刻着蛊虫纹路的竹杖,腰板依旧硬朗,眼神清亮,一看便知年轻时也是一位修为深厚的蛊婆。
三人进门后,先是对着周不言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昨日周道长归来,我等不敢打扰,今日特来拜谢。”老蛊婆开口,语气诚恳,“若不是道长在中原平定东瀛邪祟,镇压万秽之源,一旦浩劫蔓延,我苗疆十万大山,也必定生灵涂炭。道长救的不只是大宋,是整个九州天下,我等苗疆族人,感激不尽。”
周不言连忙起身拱手:“族老客气,护持九州苍生,本就是我辈修道之人本分,不敢当如此重礼。”
“道长不必过谦。”老蛊婆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身后两人上前,“今日前来,一是拜谢道长,二是有几件东西,要交给道长。”
身后一位族老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质地坚韧,上面用古老的苗文与一种近乎失传的上古符文交错记载,密密麻麻,一看便知年代极为久远。
“此乃我蛊寨世代传承的《上古巫蛊道残卷》,记载着上古时期巫蛊与道术同源的部分秘闻,其中也有关于同心蛊的完整记载。”老蛊婆解释道,“道长与月泠身系同心蛊,此卷对你们二人皆有大用,今日便赠予道长。”
周不言心中一动。
他与月泠的同心蛊,一直只知其能联通心意、稳固神魂,却不知其真正来历与完整功效。这卷残卷,对他而言,的确是极为珍贵之物。
另一族老也上前,捧着一柄短刀。刀身呈暗金色,刀柄雕刻着蟠龙与蛊虫交错的纹路,刀刃不显锋芒,却隐隐散发着一股至阳至稳的气息,绝非凡铁。
“此乃龙蛊镇邪刀,以苗疆深处千年玄铁混合朱砂矿心铸造,又经蛊寨历代巫祝以精血与阳气温养,能镇压尸气、邪祟、阴魂,对道长的赶尸、道医、符箓之术,皆有辅助之效。”
周不言看着那柄短刀,眼神微亮。
他如今的法器,只有一柄雷击木法剑,以及徽宗所赐的九龙玉佩。雷击木法剑偏向攻伐,九龙玉佩偏向护身,这龙蛊镇邪刀恰好弥补了他镇压尸邪、稳固气场的不足,与他所学之路极为契合。
“如此重礼,贫道不敢轻易收下。”周不言沉吟道。
“道长尽管收下。”老蛊婆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我苗疆巫蛊,与湘西赶尸、中原道术,本就同出上古巫道一脉。如今大劫平息,天地重归安稳,上古传承也该重新交汇。道长身负玄黄精气与龙髓,又懂祝由尸医,是最适合承接这份传承之人。”
“更何况……”老蛊婆看向月泠,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月泠是我蛊寨最有天赋的蛊女,日后她与道长相守,这些东西,本也就是他们二人的。”
月泠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却没有反驳。
周不言见状,不再推辞,双手接过羊皮卷与龙蛊镇邪刀,郑重收入怀中:“既如此,贫道便收下,多谢族老厚爱。”
三位族老见状,皆是面露欣慰。
又寒暄几句,提及寨中一些被蛊毒、邪祟困扰的族人,希望周不言能出手相助。周不言本就是祝由尸医传人,自然不会推辞,一口应下,答应三日后开始,为寨中族人诊治。
族老们大喜,再三道谢后,才躬身告辞离去。
竹楼内重新恢复安静。
月泠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周不言则将刚刚收下的羊皮卷取出,缓缓展开。
羊皮卷年代久远,却保存得极为完好,上面的字迹与图案虽然古老,却依旧清晰。开篇便是一段上古巫文,周不言起初还有些晦涩,可当他运转玄黄精气,目光落在文字之上时,脑海中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对应的释义。
上古之初,天地混沌,阴阳初分,清气升天,浊气沉地。生灵有灵,感悟天地,生道、巫、蛊、尸四法,同源而异流……
周不言越看,心中越是震动。
这卷残卷,竟然真的记载了上古时期道术、巫术、蛊术、赶尸尸术同源而生的秘闻!
湘西赶尸的源头,并非后世传言的单纯控尸之术,而是上古巫道之中“引魂归尸、安魂定魄”的传承;祝由十三科,也并非单纯医术,而是道医与巫医结合,以精气神为引,以符箓为媒,沟通天地之力疗愈众生的法门;苗疆蛊术,更不是害人邪术,而是以生灵精气为引,调和阴阳、守护一方的秘术。
四者同源,一正四支,只是后世传承断裂,各自演变,才渐渐有了门户之见,甚至互相视为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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