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
陆明渊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看到她醒来,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感觉怎么样?”
苏芷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臂。左臂从指尖到肘部已经完全石化,变成了一种暗灰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物质。没有温度,没有知觉,没有血液流动。她的指尖在石化的表面上轻轻滑过,触感粗糙而冰冷。
“疼吗?”她问。
“不疼。”陆明渊说,“没有知觉了。”
苏芷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将手掌覆在他的左臂上,闭上眼。逆种在她体内脉动,一股温和的热流从她掌心流出,沿着他的左臂向上蔓延。热流所过之处,石化的表面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琥珀色的光芒——那是逆种在尝试修复被天规之力侵蚀的经脉。
“别浪费道韵。”陆明渊轻轻抽回手臂,“你的逆种才刚刚稳定,需要时间恢复。”
苏芷晴没有坚持。她收回手,靠在枕头上,望着议事堂残缺的天花板。透过那些裂缝,可以看到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但偶尔有几缕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我能看到其他的锁链。”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如同梦呓,“不只是我的那条。还有其他州、其他地区的。色界的锁链像一棵树,树干在规则之海,树枝延伸到下界的每一个角落。我能看到那些树枝的末端——有的在发光,有的在熄灭。”
陆明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熄灭的,是被收割的地方。”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苏芷晴点了点头。“一百年前的那次收割,熄灭了无数盏灯。但也有一些灯,在熄灭之后又重新亮了起来。很弱,但没有灭。”
她转过头,看着陆明渊。她的眼睛还是淡金色的——逆种的光芒没有完全消退,而是与她的瞳孔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如同琥珀般的颜色。
“师兄。”她说,“我能感觉到,色界那边有人在联系我们。不是暗察使,不是天刑殿,而是——我们的人。那个叫云织的姑娘。”
陆明渊的眉头微微一动。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左掌心的逆法心印。心印还在,虽然微弱,但没有灭。他能感觉到,在心印的另一端,在色界的某个角落,有人在等着他。
“能接通吗?”他问。
苏芷晴闭上眼,将神识沉入逆种。逆种的根系已经深深扎入她的道基,枝叶则沿着跨界锁链向上蔓延,探入色界规则之海的深处。她以逆种为桥梁,将陆明渊的逆法心印与自己的跨界锁链连接在一起——两道微弱的光芒在虚空中交汇,如同两条分离已久的河流,终于汇合。
然后,一个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很轻,很远,如同从深水中浮上来的气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陆明渊?”
是云织的声音。
陆明渊的手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凝聚成一线,注入心印之中。
“是我。”
色界,自由城废墟深处,隐蔽地穴。
云织坐在石桌前,双手按在同心印上,指尖在微微颤抖。三天了。从陆明渊激活逆法心印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坐在这里,等待着。风语坐在她对面,星图铺在膝上,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两道在虚空中交汇的光芒。
“接通了。”风语低声说。
云织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上眼,将全部的神识凝聚于同心印上。她能感觉到,在光芒的另一端,在下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与她对话。他的声音很沙哑,很疲惫,但很稳。
“云织。”他说,“我没事。”
云织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意压下去。
“暗察使呢?”
“退了。天规审判被打断了,他燃烧了太多本源,短期内不可能再出手。”
“伤亡呢?”
陆明渊沉默了片刻。“七个人。还有十几个重伤。”
云织沉默了。七个人。在对抗天仙级暗察使的战斗中,只死了七个人——这是一个奇迹。但她知道,那七个人不是数字,不是竹简上的名字,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梦想,有恐惧。他们死了。
“他们的名字。”她说,“告诉我。”
陆明渊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七个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张远山,李小虎,陈石头,王铁柱,赵春花,周木生,吴老四。云织闭上眼,将七个名字刻入记忆。她不知道这些人的长相,不知道他们的年纪,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们是自在道的火种。他们的死,不会白费。
“净隙组已经震动了。”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暗察使失败的消息传回天刑殿后,净隙特别行动组被下令重组。新组长是一名天仙巅峰修士,比玄夜强了不止一个层次。但他们需要时间来部署——至少两三个月。你们有缓冲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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