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观星崖外的云海还未完全散去,翻涌的白雾在晨光中折射出淡淡的浅金色。
苏铭已经换下了那身显眼的阵峰真传紫色道袍,穿上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长衫。他将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手里甚至还拿了一杆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布幡,活脱脱一个常年在凡俗市井中讨生活的游方道士。
玄影鸦“影”蹲在他的右肩上,正用尖锐的喙梳理着漆黑如墨的羽毛。随着它血脉的逐渐复苏,羽毛边缘那一圈淡淡的暗金色光泽越发明显了,为了配合苏铭的伪装,它很不情愿地施展了“隐”字诀的微弱变形,将那些高调的金光全部收敛,变成了一只体型稍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黑鸦。
苏铭闭目养神,就在苏铭将眼睛闭上的瞬间,远处的云海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咯吱——咔哒——”
一阵极不协调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板断裂声,从天边遥遥传来。
苏铭睁开眼,抬头望去。
只见一艘通体暗褐色、歪歪扭扭的飞舟,正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半空中画着诡异的“之”字形轨迹,踉踉跄跄地朝着观星崖飞来。
那飞舟的卖相,简直堪称惨烈。
船身上打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金属补丁,有的补丁边缘还翘起了一角。仔细看去,那些补丁上竟然还密密麻麻地刻着各种试验性的残缺阵纹,灵光时明时暗,仿佛随时都会殉爆。
飞舟船头的防护罩像是一层劣质的肥皂泡,随着灵力的波动,时不时裂开一道缝隙,漏进几缕高空罡风。而在船尾处,情况则更加惊悚——那里加装了一套显然是自制的推进阵法,此刻正冒出断断续续的浓烈黑烟,不时还伴随着两声沉闷的“砰砰”爆响。
舟身侧面,用不知道什么颜料,歪歪扭扭、狂放不羁地写着三个大字:“破风号”。
“小师弟!”
洛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毫无形象地岔开双腿站在船头。他一只脚踩着船舷那看似摇摇欲坠的栏杆,一手死死扶着一口沉重的黑铁木箱子,另一只手正兴奋地朝着苏铭疯狂挥舞,满脸自豪地大喊大叫:“上来!快上来!为兄这艘改良过的破风号,今天可是头一回载人!”
苏铭抬头看着那艘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飞舟,脸色僵硬。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
飞舟底部一块巴掌大的木屑,终于承受不住阵法的震颤,脱落下来,打着旋儿掉进了云海里。
苏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将按在腰间储物袋上的手收了回来,然后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啾……”
原本蹲在苏铭肩上的影,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天上那个还在冒黑烟的庞然大物,金色瞳孔里满是大大的困惑。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随即毫不犹豫地扑腾起翅膀,一头扎进了苏铭腰间的灵兽袋里,怎么叫都不肯出来了。
这只经历过血脉觉醒的玄影鸦,显然比洛风更有危机意识。
玄天戒中,足足沉默了十息。
“云隐宗……现在已经落魄到要靠收废铁来维持生计了吗?”林屿幽幽的声音在苏铭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在识海中回了一句:“他是我师兄。请师父嘴下留情。”
“留情?”林屿冷笑连连,魂体在戒指空间里气得直跳脚,“老夫活了五百多年,见过的奇葩不知凡几,但像他这种把棺材板拼起来当飞舟的,还真是头一回见!你看看那船尾冒的黑烟,那是推进阵法吗?那是马上就要送你们去见阎王的丧钟!”
“怎么样?帅不帅!”
洛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鄙视到了什么地步。他控制着飞舟缓缓降落在观星崖的平台上,厚重的船底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他跳下飞舟,拍着船身上一块崭新的赤铜补丁,得意洋洋地炫耀:“这可是我花了大心血改良的!上次炸掉半个船尾之后,我痛定思痛,重新加固了整个龙骨。你看看这板子,用的是你修缮司上个月新出的那批赤铜板,抗爆性足足翻了一倍!”
苏铭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些随时可能崩飞的补丁上扫过,语气平缓地问道:“师兄,这飞舟……你自己亲自坐着飞过吗?”
“那必须的!”洛风豪气万丈地一拍胸脯,“试飞了三次,只炸过一次!成功率六成以上!”
苏铭闭上了眼睛,开始认真思考,凭借自己金丹期的修为,全速施展御风诀,步行跑到大兴国京城需要耗费多少天。
识海中,林屿已经彻底破防了。
“六成成功率?只炸过一次?他怎么敢把这种话当成广告词说出来的!”林屿的声音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破音,“这哪里是坐飞舟,这分明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玩丢骰子!小子,你要是敢上这艘破烂,老夫现在就自我封印,免得被炸个魂飞魄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