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苏州某处园林。
假山下的密室里，三个人围坐。如果李明在这里，一定会震惊——这三人，一个是致仕阁老钱谦益的门生，一个是南京户部的郎中，还有一个……是工部派来随驾南巡的员外郎。
“金山寺失手了。”员外郎低声道，“夜蛟营死了七个，被抓两个。万元吉那边已经慌了，要我们想办法。”
“慌什么？”户部郎中冷笑，“本就是试探。现在知道皇帝的防备了，下一步才好走。”
“下一步是什么？”
“漕运。”郎中从袖中取出一张图，“七月初三，第一批漕船过淮安闸。到时候，闸毁船沉，运河堵塞。皇帝正在南巡路上，漕运一断，北方必乱。那时，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查田亩、整吏治。”
员外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狠了！要死多少百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直沉默的钱谦益门生开口，“何况，这本来就是‘渔父’的计划。我们只是执行。”
提到“渔父”，三人都不说话了。那个神秘人，他们都没见过真面目，但每次指令都精准狠辣，仿佛能看透人心。
“对了，”员外郎忽然想起，“工部随行人员里，混进一个可疑人物，叫沈默，自称是沈廷扬的儿子。要不要……”
“沈廷扬？”户部郎中皱眉，“那个多管闲事的？他儿子怎么会……”
“不管是谁，不能留活口。”钱谦益门生淡淡道，“‘渔父’有令，所有知情者，都要清理干净。包括……我们。”
密室里的烛火晃了晃。三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原来，他们也是棋子。
## 九、龙舟的抉择
七月初一，龙舟行至常州。
李明看着刚刚送到的两份密报。一份来自卢象升，详细禀报了保定粮案，并说已动身前往山海关，要与袁崇焕当面核对。另一份来自孙传庭，替袁崇焕辩白，并建议让袁崇焕戴罪立功，清理晋商走私网络。
“陛下，”徐骥的飞鸽传书也到了，“南京一切如常，但马士英三日未到兵部点卯，说是染了风寒。镜鉴司查过，他确实在府中养病，但……府中有陌生面孔出入。”
山雨欲来。
李明走到船头。前方就是常州城，江南富庶之地。但此刻在他眼中，这座城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正飞向网中央。
“传令，”他对王承恩说，“船队改道，不去常州了。转道无锡，走太湖，直下杭州。”
“陛下，那接见的士绅……”
“让他们等着。”李明望着远方的城市，“朕现在没时间应付这些人。告诉郑森、赵大勇，还有秦婉如：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江风吹起龙旗，猎猎作响。船队缓缓转向，驶向烟波浩渺的太湖。
而在他们身后，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幕。其中一双眼睛，属于一个站在常州城楼上的青衣文士。他看着远去的船队，轻声叹息：
“陛下，您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张网，早就布好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放飞。鸽子脚上的竹筒里，只有四个字：“鱼已入湖”。
太湖，古称震泽，方圆八百里，港汊纵横，岛屿星罗。
正是最好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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