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五，酉时初，南京夫子庙。
文德桥是秦淮河上的一座石拱桥，连接夫子庙和贡院街。平时这个时候，桥上应该游人如织，但今天却格外冷清——五城兵马司以“整修桥面”为由，封锁了桥的两端。
实际上，桥下、岸边、甚至河上的画舫里，都埋伏着锦衣卫和孙传庭的精兵。秦婉如带着女卫营，扮作卖花女和游人在附近巡视。孙传庭本人坐在桥头一家茶楼的二楼，透过窗缝观察着桥面。
“大人，一切就绪。”一个锦衣卫百户低声道。
“买家来了吗？”
“还没有。但‘货’已经到了。”百户指向桥下的一条乌篷船，“按您的吩咐，我们替换了船夫和货物。船上现在装的是石头，外面用油布盖着，看起来像‘大货’。”
孙传庭点头。他们要人赃并获，所以必须让交易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酉时一刻，一个身影出现在桥头。是个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灯笼——三明三暗，是接头暗号。
“是范三。”秦婉如认出来了，“晋商在南京的掌柜。”
范三在桥头站了片刻，确认安全后，走向乌篷船。船夫按照约定，掀开油布一角，让他验货——当然，验的是上面一层真正的丝绸，下面的石头他没看到。
范三满意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递给船夫。
就是现在！
孙传庭一挥手，茶楼里冲出十几个锦衣卫，直扑范三！同时，桥下、岸边、画舫里，伏兵四起！
“锦衣卫办案！都不许动！”
范三大惊，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秦婉如从侧面冲出，一脚踹在他膝弯，将他按倒在地。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合法商人！”范三挣扎。
“合法商人？”孙传庭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银票，“十万两的银票，买一船‘丝绸’？范掌柜，你这生意做得够大啊。”
“我……我……”
“带走！”孙传庭下令。
范三被押走。孙传庭走上乌篷船，掀开油布。下面果然是石头。
“大人，范三招了。”秦婉如过来禀报，“他说这批‘货’本来是一船兵器，从湖广运来的，要送到……曹吉祥手里。”
曹吉祥！果然是他！
“曹吉祥现在在哪？”
“不知道。范三说，他们约好，货到之后，曹吉祥会派人来取。但具体时间地点，只有曹吉祥知道。”
孙传庭皱眉。曹吉祥自从腊月十五失踪后，就再没露过面。锦衣卫搜遍了南京城，也没找到他。
他会藏在哪里？宫里？不可能，宫禁森严。城里？锦衣卫掘地三尺也该找到了。除非……
“城外。”孙传庭忽然道，“他藏在城外！而且不是一个人，有一伙人保护他！”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曹吉祥是御马监少监，有权调动车马，也熟悉南京周边地形。他完全可以提前在城外准备好藏身之处。
“立刻搜查南京周边所有庄园、寺庙、道观！特别是晋商名下的产业！”
“是！”
命令传下去，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再次出动。但孙传庭心中清楚，如果曹吉祥真有准备，此刻可能已经知道范三被抓，早就转移了。
正想着，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大人！曹府出事了！”
“什么事？”
“曹化淳……曹公公他……上吊了！”
孙传庭心头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看守的兄弟发现时，人已经没气了。留了一封遗书，说是……说是羞愧难当，以死谢罪。”
羞愧难当？以死谢罪？
孙传庭立刻赶往曹府。曹化淳确实吊死在书房梁上，脸色青紫，舌头外伸，死状凄惨。桌上放着一封遗书，字迹确实是他的。
遗书很长，大致内容是：他自知罪孽深重，被范永斗要挟，泄露宫中机密，致使腊月十五之乱。虽蒙陛下宽宥，但无颜苟活，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看起来合情合理。但孙传庭总觉得不对。
曹化淳那种人，会自杀？那个在宫里经营几十年，经历过魏忠贤时代而不倒的老太监，会因为“羞愧”上吊？
“验尸了吗？”他问作作的仵作。
“验了，确实是窒息而死。脖颈上的勒痕也符合上吊特征。”
“死亡时间？”
“大概……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前，正是文德桥设伏的时候。这么巧？
孙传庭仔细检查书房。窗户紧闭，门从里面闩着，是典型的密室。但……他走到书架前，发现有一排书的位置不对——书脊上的灰尘痕迹显示，这些书最近被移动过。
他抽出那几本书，后面是墙，没有暗门。但当他敲击墙壁时，声音有些空洞。
“把这面墙拆了！”孙传庭下令。
锦衣卫找来工具，很快拆开墙壁。里面果然有个暗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但里面……空无一物。
不，不是完全空。地上有灰尘拖拽的痕迹，还有一些散落的线头——是捆绑东西用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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