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城西理工学院。
方以智站在新建的试验工坊里，面前是烧毁的蒸汽船模型的残骸。工匠们正在清理废墟，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味。
“大人，这些还能用吗？”一个工匠指着几块烧变形的铜制零件。
“熔了重铸。”方以智道，“时间紧迫，我们只有十天。”
“十天？”工匠们面面相觑，“大人，这……不可能啊。光是重新做模子就要七八天，铸造、打磨、组装……”
“那就日夜赶工。”方以智打断他们，“陛下说了，大典那天必须看到新模型。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工匠们不敢说话了。方以智平时温文尔雅，但涉及到技术问题，他会变得异常固执，甚至苛刻。
“方大人。”徐骥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澳门那边回信了。葡萄牙商会的会长说，可以派三个船匠过来，但要价很高——每人每月一百两银子，还要包吃住，保证安全。”
“给他们。”方以智头也不回，“只要肯来，条件都可以谈。”
徐骥犹豫了一下：“还有……郑芝龙那边也回了信。他推荐了两个船匠，都是跟着荷兰人学过造船的，现在在泉州。但他有个条件——希望朝廷能开放福建三个港口，让他的船队独家经营南洋贸易。”
方以智这才转身：“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禀报陛下。先把人请来，条件慢慢谈。”
“是。”徐骥将图纸铺在桌上，“这是新模型的设计图，按陛下的要求，比原来大一半，内部结构也做了改进。您看看。”
方以智仔细审视图纸。新模型长达四尺五寸，不仅展示了蒸汽机，还增加了舵轮、锚机、甚至模拟的火炮舱。工艺复杂程度增加了三倍。
“十天……真的来得及吗？”
“如果分成几部分，同时开工，或许可以。”徐骥道，“我已经联系了南京最好的三家铜匠铺，让他们分别负责船体、机械、装饰。最后在我们这里总装。”
方以智点头：“就这么办。钱不够，去找倪元璐要。就说陛下有旨，一切优先。”
徐骥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看四周忙碌的工匠，压低声音：“方大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昨夜大火后，锦衣卫来学院问过话，重点是……水车布置的事。”徐骥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们好像怀疑，学院里有人泄露了布防图。”
方以智眉头一皱：“谁说的？”
“秦婉如秦大人亲自来的，问了我和另外几个协理。还特别问了我，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陌生可疑的人。”
方以智看着徐骥。这个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闪烁。
“那你有没有接触过？”
“没有！”徐骥立刻道，“我这些天除了学院就是回家，两点一线。父亲管得严，我哪敢乱跑。”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方以智拍拍他的肩，“锦衣卫例行公事而已。专心把模型做好，这才是正事。”
“是……”徐骥点点头，但眼神里的不安没有散去。
他离开后，方以智独自站在工坊里，看着那堆残骸。工匠们的锤打声、锯木声、熔炉的轰鸣声，在耳边交织。
但他心里，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徐骥的反应，不太对劲。
方以智和徐家父子相识三年，徐光启刚正不阿，徐骥虽然年轻，但也算稳重踏实。刚才那种慌张，不像他。
而且，锦衣卫为什么单独问水车的事？水车的布置，确实是徐骥负责协调的……
方以智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模型，是大典，是向天下证明新学的价值。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炭笔，开始计算新模型的重心配比。数字、公式、图纸……这些才是他熟悉的世界，纯粹，清晰，没有那么多猜疑和算计。
窗外，天色渐渐大亮。
新的一天，在废墟上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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