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收好信,便不再多问。
“父亲,此次上京,皇帝必定会详问战况以及荣王的事。这是天赐良机。”青年眼中掠过锐光,“咱们能否拿下北渊,就看陛下舍得给您何等职位了。”
秦勉抚掌而笑:“疏影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嗯,阿晚会跟您一块儿去,等你们走后,我也该去南璟一趟了。”
——
话说王守城在客栈枯等了七八日,正当耐心耗尽,准备带侍卫硬闯郡守府时,刘季笑眯眯地前来禀报:“大人,府邸已经洒扫完毕,大人今日便可入住了。”
他领着王郡守一行里里外外参观,指着屋顶新雕的屋脊兽,谄媚道:“大人您看,这四方圣兽是专为镇邪请匠人连夜赶制的。”
又示意粉刷一新的院墙:“下官都叫人拿糯米灰浆重新勾过,一丝老旧痕迹都看不出。还有这些兰草海棠都是按着您的喜好从江南快马运来的,大人若不喜欢,下官立刻叫人再换。”
王守城背着手踱步,看了一圈,心里满意,面上勉强点头,“本官来此是为国事,岂是图享受的?”
“是是,大人清风峻节,实乃吾辈楷模。”刘季躬身引路,“下官与同僚们在荣升酒楼略备薄宴,既为大人接风,也算庆贺天使莅临,万望赏光呐。”
王守城捋须拍了拍他肩膀:“刘县尉有心了。”
王郡守满意地方官的恭敬懂事,刘季暗喜新郡守果然是个好糊弄的傻缺,这样一来,主公的身份还能再藏些时日。
两厢皆大欢喜。
王守城盘算着郡守府与县衙的空缺职位,心下暗道,幸亏听了妹妹的建议,将族中亲信尽数带来。
待这批人安插完毕,整个砀山郡便如铁桶般都握于掌中。
洗尘宴后,随着新主人入驻,沉寂多日的郡守府终于重新运转起来。
首先便是任令二甲进士陈谦为白遥县县令。陈谦乃是王家门生,娶了王守城的庶妹为妻。他与同来的许姓幕僚,皆是拨来辅佐上官的。
这日,陈县令将秦勉召至偏厅问话。厅中坐着一人,此人穿着宫服,正是北渊皇帝的心腹,李公公。
秦勉带着秦晚入内,恭敬行礼。
“起来吧。”陈县令语气还算客气,然后朝李公公拱了拱手,介绍道:“这位是陛下身边的天使,专为荣王之事而来。尔等若知内情,须得据实以告。若叫本官发现半句虚言……”他顿了顿,“后果自负。”
“是,是。”秦勉躬着身,活脱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农,“这个……大人,小的、小的不知该从哪儿说起啊。小的原是赵家村猎户,只因有把子力气,被王爷看中留在身边当个护卫……”
“等等。”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王爷的亲卫皆是从军中选拔,各个骁勇善战,怎会用你一个山野猎户?”
他亲手查验过荣王遗容,但并未在尸身上寻得令牌。那么令牌去向唯有两处,荣王府或者被荣王临终前托付给了某人。
秦勉一脸茫然:“小的没见着王爷身边有护卫啊?”
李公公与陈县令交换了个眼神。县令追问:“你是如何遇见王爷的?细说一遍。”
秦勉依着事先备好的说辞,只说在山中打猎时听见喊杀声,见到一个穿着富贵的男子被十来人追杀。
他帮着打退贼人,本想要讨些赏钱,后来才知道救下的老爷是皇帝的亲弟弟。
王爷问他可否愿意当护卫,他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李公公上下扫视他:“韩将军的人都拦不住的贼人,你一人就打退了?”
秦勉憨笑着挠头:“小人哪成呐,就是那时身上正巧带了对付野兽的迷药。那药药劲儿大……”他搓着手,一副“纯属运气好”的模样。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看来荣王当时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猎户都拉来充数。
李公公将视线转向始终垂首的秦晚:“这是你闺女?抬起头来。”
秦晚微微仰脸。
李公公眼底掠过一丝讶色,随即笑道:“模样倒是标致。杂家怎么听说,你还有个长女?”
“大人明鉴。”秦勉忙道:“小人的大闺女许了人家,正在家中备嫁,三日后出阁。大人若不嫌弃,届时来喝杯水酒便是。”
陈县令询问了不少问题,譬如荣王是怎么死的?死前见过哪些人?又是谁给收殓的?
秦勉答的滴水不漏。
走出县衙,拐过街角,秦勉敛起了方才那副憨厚老农的神态,低声问身侧的秦晚:“他们信了么?”
“约莫四五成吧。”秦晚轻声道:“毕竟能作证的都死了。不过大姐成婚那时,得提醒她警醒些。李公公未必亲至,但定然会派人来核对身份。”
秦勉颔首:“那丫头在军营摸爬滚打这些年,身板练得结实,背影与疏影确有六七分相似。他们从未见过疏影女装,应当辨不出来。”
他顿了顿,望向女儿的目光染上忧色:“阿晚,待婚事一过,我们便要启程赴京。你……你不如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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