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几缕昏黄的月光，将周玲和沈烨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玲趴在沈烨怀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浸透了他胸前那一大片殷红。沈烨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呜咽。
沈烨眼前浮现出他撞开浴室门看到的那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周珊倒在地上，两只手腕处，鲜血正汩汩地涌出，白色的瓷砖被染得猩红，花洒还在哗哗地喷着水，温热的液体混着血水在地面蔓延。
周玲惊呼一声，身子瘫软地差点坐在地上。沈烨顾不上去扶周玲，他冲到周珊身边，颤抖着手去捂她的伤口，血却依旧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温热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玲儿，快拿毛巾把伤口缠上！”
沈烨的这声大叫将魂都快要吓没了的周玲唤了回来，她踉跄着从浴室柜里拿出两条干净毛巾，跟沈烨一起将周珊的两只手腕缠上。然后沈烨抱起周珊，和周玲一起开车将周珊送到医院抢救。
由于失血过多，一包又一包的血浆被护士送进手术室。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沈烨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晕厥的妻子，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后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自从出事之后，他和周玲就一直在家看着周珊。家里的刀剪等利器都被他们收了起来，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周珊竟然将牙刷掰断，用断裂的牙刷割开了手腕。
牙刷断裂处参差不齐，根本不够锋利，如果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谁会用这样痛苦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接到沈烨电话的时候，左澜正和钟沛在一起，得知周珊自杀的消息，他们立刻赶去医院。
路上，左澜用手机登录各大社交平台和网站。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周珊的个人信息被人在网上曝光，有人雇佣网络水军对她进行人身攻击，让原本是受害人的周珊变成了敲诈不成便诬告的心机女。
法律是重证据和事实的，只要施暴者最终受到法律的制裁，现在的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然而谣言虽然撼动不了法律，却能轻易压垮受害人。周珊应该是看到了网上的讯息，才决意寻死。
左澜给经办案件的警官彭巡打电话，将朱红霞失联和周珊自杀的事都告诉了对方。
“彭警官，周珊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跟您通气。如果她......等她情况稳定后，我会和她的家属一起做她的思想工作。至于网络舆情还有寻找朱红霞，就拜托你们了。”
“妈的，他们下手够快够狠的！”钟沛等到左澜挂断电话后，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左澜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钟沛，钟沛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他正处于愤怒中。
钟沛的愤怒事出有因。周珊出事的酒店是他家旗下的一家酒店。左澜和钟沛刚刚一起去酒店，想找楼层保洁员朱红霞再了解一下案发当日的情况，却发现朱红霞突然请假了，没有人能联系到她。
在这个时候重要证人突然失联，不用想也知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灭口，要么被收买。前者的风险太大，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左澜，你怎么这么冷静？那些畜生太可恨了！”
左澜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每走一步都得稳，不然只会让周珊白白受苦。”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刚刷新出的一条恶意评论，指尖微微蜷缩，“朱红霞失联，网上谣言发酵，周珊自杀……这一步步都是冲着摧毁她来的。对方算准了她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心理防线最脆弱，也算准了我们会乱。”
钟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彭警官那边会尽快联系网警处理舆情，先把那些带节奏的水军账号封了，再发官方通报澄清事实——虽然现在证据还没完全公开，但至少能稳住一部分不明真相的网友。”左澜语速放缓，像是在梳理思路，“至于朱红霞，咱们也不能完全依赖警方调查。她在酒店干了好几年，平日里总会和其他同事聊起她的生活。也许几句不经意的话就藏着她行踪的线索。”
钟沛从后视镜里看了左澜一眼，左澜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面对现在如此复杂的局面，左澜却如此沉着冷静，这让他既佩服又欣赏。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情，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稳了些。
看到左澜，周玲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猛地从沈烨怀里直起身，扑过去紧紧攥住左澜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左律师，都怪我，是我没看好珊珊。我应该听你的话把她的手机收走的......”
左澜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几乎要嵌进肉里的力道，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轻轻拍着周玲的手背，声音尽量放得沉稳：“周姐，你先别慌，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周珊一定能挺过来的。你现在这样哭坏了身子，谁来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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