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孔佳的新证词对傅恒天很不利，傅文光从上海飞到G市。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会一直待在G市。今晚，他和罗阳的父亲罗启修约好见面，一同赴约的还有双方的代理律师。
傅文光和姜景奕提前来到茶社的包间，姜景奕要了一壶茶。“老师，您喝茶。”傅文光拿起茶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极了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出事后，他第一时间给姜景奕打电话，让他做儿子的代理律师。他这一生有过很多学生，但他最器重最信任的只有姜景奕这个得意门生。
“年轻的时候我只顾着工作，小天很早又没了母亲，是我对他疏于管教才让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可是，景奕啊，我只有小天这一个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进监狱。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他争取最好的结果......”
傅文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仿佛这样能抚平内心的焦虑。姜景奕看着老师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也有些沉重，他轻声安慰道：“老师，您先别太着急。证人的新证词虽然对小天不利，但我们还有机会找到漏洞。我已经让团队去核实她证词里的时间线和细节了，只要能证明她的话有不实之处，就能为小天争取到转机。”
傅文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景奕，我知道你会尽全力帮他。这次这件事让你也很为难吧。我听说你现在住在酒店，你和左澜......？”
“老师，不是您想得那样。我和左澜没事。毕竟我们现在的立场不同，在案子结束前，暂时分开住更有利于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工作。”
“哦，那就好。如果因为这个案子让你和左澜的感情出状况，我心里会更过意不去。”傅文光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姜景奕起身从傅文光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将药和水瓶放到傅文光手里，“老师，您的降压药得记得按时吃。”
傅文光接过药片和水，仰头吞下，靠在椅背上闭目缓了几秒，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淡了些。“人老了，不中用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对了，罗启修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姜景奕重新坐下，抿了一口茶：“罗启修早年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后来转型做房地产，在G市根基很深。罗阳是他的独生子。罗启修这次聘请的律师蒋丞这几年在业内挺出名的。据说他的座右铭是‘委托人就是上帝’。去年G市有个特别轰动的伤人案，他帮被告争取到了缓刑的判决结果。很多人说他是‘灰度律师’，经常打法律的擦边球。”
“罗启修请他做律师，应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傅文光轻咳了两声。
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罗启修和蒋丞走了进来。罗启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傅文光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傅教授，久等了。”罗启修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傅文光起身与他握手。
“这位就是姜景奕姜律师吧？久仰大名！”蒋丞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主动朝姜景奕伸出手，“您之前打赢的那几个案子，可以说是创造业内神话了！今天能有机会和您一起合作，真是荣幸！”姜景奕礼貌性地回握，淡淡开口：“蒋律师过奖了。法律面前，只有证据和逻辑，没有神话。”
蒋丞挑眉，收回手时轻轻拍了拍姜景奕的胳膊，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几分审视：“说得好。不过我这个人信奉‘结果导向’，毕竟委托人请我们来，要的是结果。”
四个人落座后，姜景奕让服务员给新到的两位客人添上茶水。
“傅教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傅恒天是你的独生子，罗阳也是我的独生子。咱们都是当爹的，肯定要想尽办法把孩子保住。你们都是法律界的专业人士，我呢，不懂什么这个法，那个法的。我就一个目的，就是绝不能让孩子坐牢！”
“罗总，我当然能理解你的心情。”傅文光接过话头，“作为父亲，谁也不愿看到孩子走到那一步。但现在的证据对小天和罗阳都很不利。我刚刚和姜律师碰了一下，我们还是应该从寻找证据漏洞的角度入手。姜律师已经安排团队去做相关工作了。”
“傅教授，您是法律界的泰斗，可能有些话您不太方便说，有些事您也不好出面做。”罗启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氤氲的热气中变得深沉：“但我不一样，我是商人，只认结果。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想和您探讨那些法律术语、司法流程什么的，我是想表明我的态度。”
傅文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攥紧了手里的茶杯：“罗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我儿子！”罗启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碴子砸进滚烫的茶汤里，溅起的热气裹着寒意漫过整个包间。
傅文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罗总，我想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不但帮不了孩子，还会适得其反。”
“傅教授，您别误会。”蒋丞插话道，“罗总的意思并非要采取违法手段，而是指在法律框架内动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包括人脉、技术团队和调查力量，去寻找一切可以帮助两位公子洗清嫌疑的可能。殊途同归，咱们的目标还是一致的嘛。您说呢，姜律师？”蒋丞将皮球踢给姜景奕。
蒋丞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姜景奕怎么可能看不穿。他抬眼看向对方，冷淡地说：“蒋律师的话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但法律框架的边界，不是靠‘调动资源’就能随意模糊的。至于‘人脉’和‘技术团队’，如果用在伪造证据或干扰证人上，那不是在救小天和罗阳，那是在把他们往更深的泥潭里推。”
蒋丞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姜律师，我知道您是个讲原则的人，但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懂得变通才能绝处逢生。我觉得......”
“好了，咱们就不要再争论下去了。”罗启修不耐烦地打断了蒋丞，“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怎么办，我全权交给蒋律师。不管你们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我还是那句话，我要我儿子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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