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厅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摆放花圈。凌寒看着那些白菊扎成的花圈，还是不敢相信凌院长就这样离开了。
“家属？哪位家属到这边确认一下告别仪式的流程？”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凌寒的愣怔。她走向工作人员，对方给了她一张纸。
凌寒的指尖微微发颤，捏着那张印着黑色宋体字的流程单，纸上的“默哀三分钟”“家属代表致悼词”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你看下，这是告别仪式的流程，需要有一个人致悼词。你们准备了吗？”
“嗯，准备了。”
“致悼词的人定了吗？”工作人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凌寒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定了，是我。凌院长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亲人。”工作人员点点头，指了指流程单上的时间：“那你注意一下，悼词控制在十分钟左右，八点仪式正式开始，现在还有四十分钟。”
凌寒点点头，转身走到告别厅角落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那张提前写好悼词的纸。昨晚她拿起笔写悼词，可刚刚写了个开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致悼词的时间只给十分钟，可是凌院长的一生怎么可能用短短十分钟就概括完？她把她的一辈子都献给了福利院，把她全部的爱给了一拨又一拨孩子。
纸页上的字迹晕开了好几处，是昨晚没忍住的泪渍。凌寒指尖拂过那片模糊的“恩师凌院长千古”，喉间又泛起熟悉的涩意。她抬头看向告别厅正中央的遗像，照片上的凌院长微笑着。
挑选做遗像的照片时，凌寒才发现凌院长几乎没有单人照，仅有的一些照片都是跟福利院孩子们的合照。最后，她从那些合照中选了一张，将凌院长单独翻拍后才有了现在这张遗照。
七点四十，告别厅外陆续开始有人进来。工作人员拿了几包胸花分给凌寒和另外几个福利院的老师，让他们给前来吊唁的人戴上。
虽然追悼会前已经初步统计了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数，可实际来的人只多不少。几十年来，从福利院走出的孩子遍布大江南北，他们都是凌院长的孩子。现在他们从各地聚集在这里，送他们的凌院长最后一程。
凌寒低着头给她面前排队的人一一佩戴胸花。她不敢抬头，因为每一个人都在啜泣，她无法和那些同样悲痛的人对视，她要拼命克制住情绪，一会儿她还要上台致悼词。
凌寒的指尖触到下一个人的胸口，她将胸花别在那人的左胸。
“凌寒——”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凌寒的动作猛地顿住。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她僵硬地抬起头，视线里撞进一张风尘仆仆的脸——是梅天东。
“我来送凌院长。”
凌寒内心有些慌乱，但又很快调整了心态，“知道了。”她给梅天东戴好胸花后，接着给后面的人佩戴。
梅天东的目光追随着凌寒的身影，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凌寒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却没有回头，直到最后一个吊唁的人也戴上了胸花。
八点整，告别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仪式开始了。工作人员走到凌寒身边，低声提醒：“可以准备上台了。”凌寒调整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步步走向告别厅前方的讲台。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痕和胸前的白花，忽然觉得喉咙里的涩意又涌了上来。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梅天东，他正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鼓励的光。
凌寒拿起话筒，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各位来宾，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我们最敬爱的凌院长......”她的目光落在遗像上，照片里的凌院长依旧微笑着，像无数个平凡的一天那样，站在福利院的银杏树下，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发间，连鬓角的银丝都泛着温柔的光。
“我第一次见到凌院长，那年我只有三岁，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凌院长用她温暖的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她说：‘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凌寒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总说，福利院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少......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可我们这些从福利院走出去的人，都是她的亲骨肉......”
台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凌寒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悲痛的脸庞，继续说道：“凌院长给了我们家，给了我们爱，给了我们敢去看世界的勇气。她的一生，从来不需要用时间来衡量。她给我们的爱，早已像院子里的银杏树一样，深深扎根在每一个孩子的心里，岁岁年年，从未凋零......”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轻轻说了最后一句：“凌院长，您放心，福利院的银杏树，我们会好好照顾。您的孩子们，都会好好的。”
话音落下，告别厅里响起了《送别》的旋律。凌寒走下讲台，站在人群中，和所有人一起给凌院长行三鞠躬礼。她的腰深深弯下，心里默念着“凌院长，谢谢您”。起身时，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仪式结束后，凌寒和福利院的老师们送走前来吊唁的人。梅天东走到凌寒身边，轻声说：“你刚刚说得很好。凌院长会听到的。”
凌寒抬起头，侧身看着梅天东。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疲惫，似乎没有休息好。
梅天东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让她感到一丝温暖。“谢谢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能来。”
把所有人都送走后，凌寒和福利院的老师们一起收拾现场。梅天东没有离开，他默默地帮忙收拾东西。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梅天东走到凌寒身边，“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回去。”凌寒的表情显得很犹豫，“我不是想要知道你住在哪里，我就是单纯地想送送你。”
“不用了，我暂时会在福利院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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