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琛反驳道
“陛下，臣这一次来，并不是为了炫耀那点微末的上书之权，只是该杀的人，陛下就应该杀，该革去的弊政陛下就应该革去！当年昭明殿下尚在之时，国家尚且岁入九千万钱，可是如今国家岁入不过七千万钱，又要打仗又要支付俸禄，从朝廷到地方，哪处不是杯水车薪？”
萧衍指责起了贺琛
“那你为什么不指明白朝廷贪腐的官员是谁？你说哪里的刺史、官员鱼肉百姓，那你把这些鱼肉百姓的刺史官员通通给朕写出来，朕一个个地把他们给替换掉！你说朕派出哪个皇差去盘剥百姓，朕不知道哪个皇差盘剥了百姓，你写！你通通把他们写出来！朕把他们全杀了如何啊？”
贺琛又说
“天下官员腐败者这么多，仅凭我贺琛的一支笔，怎么写的完？当年，郭祖深抬着棺材来到建康宫的门前，向陛下请柬天下的弊病，他说大家争相攀比奢侈浪费，贪污腐化随之出现，这都是陛下要求臣下不严所致，廉洁之人无法得到晋升，贪污之徒提拔的路径很多。”
“治国之本在于治理好百姓，而粮食则是百姓们的命根子。如今地方官从不鼓励农桑，竞相盘剥，即使遇到丰年、百姓仍然面露饥色。过去陛下崇尚儒学，设立五馆，现在推崇佛法，造成家家通经，无人种田！如今的大梁，单单是建康，寺庙有五百多家，僧尼户口更是有十几万！地方更是不言而喻！”
贺琛告诉萧衍
“当年，郭祖深还说，若陛下能鼓励农桑，不出数年，自然家给人足。可如今的朝廷重臣只愿苟安于江东。哪个朝代都有谋臣良将，只是贵在皇上能够知人善用而已。陛下登基二十余年，能够尽节劝谏的臣子又有哪个?所有朝廷重臣见到陛下都是唯唯诺诺，出来就说不敢在陛下面前提出异议。朝廷群臣很少有奉公守法、廉洁为官的，家中都是盆满钵满，他们既不种田又不经商，哪来那么多财产呢?”
萧衍大怒起来，眼睛瞪着贺琛的鼻子发怒道
“你说朝中生活奢侈，朕是没有这种情况的，朕吃的菜还有肉，都是朕亲自种的！连给朕种地的农民都可以得到不少，如果你觉得供佛奢侈，现在我大梁境内千百佛寺种出来的粮食还有菜都给了那些信奉佛教的农民，朕从不用国家的公款吃喝已经三十多年了！凡是朕想要营造的建筑，都是用朕自己的钱来完成，朕从未用过国家的一分钱！”
萧衍又告诉贺琛，他越说越激动
“朕每天三更起来就要处理大梁的政事！忙的时候要从早做到晚，做到日落西山才能把政务处理完毕，朕常常每天只能吃一顿饭！二十多年前，朕的腰围有十围，如今朕的腰围只剩下了二尺多一些！”
萧衍把自己的腰带接了下来，丢到贺琛面前，他说
“以此为证！朕又何尝辜负于国家！贺琛！朕以节俭教导百姓，朕不仅腰围如此瘦弱，而朕也已经三十年未行房事，宫里面要是有人提出为朕选一位新的妃子，甚至是女官，朕都要严词拒绝！朕谈何奢侈之有！”
贺琛冷淡般回应萧衍道
“陛下，您说的，都只是您自己而已！但是天下这么多的人，又有多少人愿意效仿陛下的节俭呢？当年普通土断的时候，微臣很是后悔！国家令行不一，上下对制度视若罔闻，昭明殿下痛心疾首，无奈之下只得令太子太保周老前辈兼并大量土地用于重新分拨给百姓，无数人以周老前辈的好意作为借口，而他们只会吞并更多的土地，微臣朝堂论礼，顶撞帝师，对不起周老前辈，但微臣更对不起那战战兢兢，夙夜忧叹，已经逝去了整整十四年的昭明殿下啊！”
萧衍道
“贺琛！你说官员之中，没有一个是不凡事不向上级禀报的！一些人就想着以此为伎俩升官！要是从今开始不让外人奏事！那朕为什么要设置太子府？为什么要设置鸿胪寺卿这么多的言官？为什么当年朕要把国事托付给景禹还有纪王来协同办理？你拿景禹来说朕的不足，可是朕要是不委托景禹监国，还有这么多大臣来辅佐他，以后大梁又何来圣明之君呢？”
“古人说，只听一面之言必然会出现奸佞，专任一人必然会出现祸乱，当年林殊跟朕说，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朕正是时时刻刻心里有这句话，才想着裁并荆州卫军之前跟裴邃、韦放、陈庆之他们都说清楚！他们都支持朕的意见，若凡事都是朕来决定，那国家必生祸端！”
贺琛言道
“凡是公理，都在陛下的心中，微臣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萧衍更加愤怒，他指责贺琛
“那好，贺琛，你说国家令行不一，你说地方擘肌分离，那你说哪里令行不一？哪里擘肌分离？哪里的驿站要裁撤？哪里的衙门要剔除？把那里的驿站和衙门剔除后要给多少给差役和他们家庭安家的经费，如何才能让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你写！都写！都跟朕说清楚！全部都说清楚！你跟朕说清楚了！朕给你准奏！你上这样的奏疏，上面连具体的实例都没有！你何能和朕谈天下大弊？”
贺琛见萧衍这个态度，只能磕三个响头，他告诉萧衍说
“陛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微臣知道自己的错误了。”
萧衍气消了，他叫贺琛起身，萧衍说
“是啊，好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汉王会犯错，但是霸王也会犯错，君是山，臣是水，君是这汉界，臣是这楚河，楚河不能泛滥，淹过了君这座山，山也不能塌下来埋了臣这碗水，贺琛，既然你说国家有这么多的难处，那你好好回去，把这些难处都写出来，给朕看，给全天下的人看看，看看你这楚河的水有多深，朕的汉界有多矮，如何啊？”
贺琛起身，他慢慢走到文德殿殿门那，回头看了一眼萧衍，萧衍继续双手合十，言道
“阿弥陀佛...”
贺琛低头，晃晃脑袋，黯淡般离开了这空洞的文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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