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马林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
“马师弟！马师弟！山下来人了，说是灵调局的，掌教让您和冯师兄去接！”
马林翻身下床，披上道袍，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往外走，在院子里撞上了同样睡眼惺忪的冯晓，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一前一后朝山门走去。
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两旁的松柏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清冷，带着深秋特有的草木气息，马林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冯晓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你说来的是谁？”冯晓打了个哈欠，“灵调局的人，咱们认识的不多吧？”
“到了就知道了。”马林头也不回地说，马林和冯晓在山门口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沿着山路缓缓驶来。
车在山门外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清瘦、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如鹰。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修道之人，倒像个退了休的老教授。
化宜生，灵调局的元老级人物，当世罕见的医道圣手，不说活死人肉白骨，至少玄门之中各种疑难杂症、邪气侵体、魂魄受损，到他手里大多能药到病除。之前来战装伤，就是请他来茅山演戏的，马林和冯晓那时没少往他那儿跑，对他的脾气秉性也算熟悉。
化老是个急性子，这一点从他下车的方式就能看出来——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人就已经下来了。
“是你们两个小子啊。”化老朝马林和冯晓点了点头，直奔主题，“洛天枢在哪儿？带我去。”
冯晓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旧皮箱——箱子沉甸甸的，马林则在前引路，边走边将洛老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化老一路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脚下步伐也越来越快。
“金丹？”他听到洛老服食金丹一事，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样的金丹？”
“洛老说外观是赤金色，约莫龙眼大小，表面有细密纹路。”马林回忆着洛老当时的描述，“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具体是什么药材，洛老说他无法确定。”
化老没有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
后山，封印洛老的石洞前。
张准盘膝坐在洞口，闭目凝神，周身灵光流转，他负责看守封印，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化老，立刻站了起来。
“化老。”张准抱拳行礼。
化老在玄门辈分不低，与洛老平辈论交，两人都精通医道，年轻时经常互相交流，后来洛老开始游戏红尘后两人联系就少了，上次来战装伤化老来茅山时洛老已经闭关，两人也没见到。而张准虽然是一观之主，在他面前也要执晚辈礼，化老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走到石洞前，透过封印的光幕看向洞内。
洞中，黑气弥漫，洛老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枯瘦如柴，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比昨天更多了，那些黑气如同活物，在他的七窍、毛孔中钻进钻出，每一次进出都带走一丝微弱的生机，洞口的光幕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化老站在光幕外，沉默了良久。
“洛天枢。”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封印。
黑气中，洛老的身体微微一动。
“化宜生？”洛老的声音沙哑、干涩，但依旧带着一丝他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么大的架子，不敲门就往里闯。”
化老冷哼一声：“我倒是想敲门，你这破门关得严严实实，敲给谁听？”
“那倒也是。”洛老似乎在笑，但那笑声在黑气中听不真切，“你怎么来了？又有谁受伤了？还是你自己快不行了，来找我交代后事？”
“少贫嘴。”化老的语气虽然不客气，但马林注意到他握着皮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你的情况，我听说了。”
“听说了还来？”洛老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不怕被我这黑气传染？”
“就你这点道行，还传染不了我。”化老将皮箱放下，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一边整理银针，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看什么看，隔着封印你还能给我把脉？”
“谁说我要把脉了？”化老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你的问题在魂魄里，把脉有什么用？我是要看你身上的黑气，把手伸到光幕边上，别伸出来——我可不想被你的黑气沾上。”
洛老沉默了片刻，黑气中，他的手臂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从黑暗中浮现，慢慢走向洞口的光幕。黑气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在他伸出的过程中不断蠕动，有几缕试探性地接触光幕，被光幕弹了回去，发出滋滋的声响。
化老凑近光幕，仔细端详着那只手，他看得很慢，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审视一件珍贵的文物，他甚至还凑上去闻了闻，然后皱了皱眉。
“闻到了什么？”洛老问。
“闻到个屁！”化老直起身：“被封印挡住了，什么都闻不到，你自己说。
“是腐臭味。”，洛老淡淡开口，“不是尸体的腐臭，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腐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体内烂掉了，从里往外烂。”
“所以说到点了就该死了，人不死身体也得先死了。”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我就是这样的人。”化老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说说你那枚金丹，越详细越好，什么颜色，什么气味，什么口感，你当时吃下去是什么感觉，之后又有什么变化——一点都不要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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