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老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
“赤金色。”他缓缓开口，“龙眼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像是某种符文，但我不认识，闻起来有药香，很淡，像是檀香混着麝香，还有一丝……甜的？”
“甜的？”化老眉头一皱。
“甜的。”洛老确认道，“入口即化，像是在吃糖，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股气从丹田升起，起初是温热的，像是泡在温泉里，很舒服，但没过多久，温热变成了燥热，燥热变成了灼烧，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撕裂，痛得我几乎昏过去。”
“那种灼烧感持续了多久？”
“三天。三天三夜，我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等到烧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竟然真的被重塑了，修为也恢复了大半。我当时还以为那道人没有骗我，那真是一枚金丹。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我体内多了一股气，一股不属于我的、无法掌控的气，它像一颗种子，在我体内生根发芽，不断生长。”
“一开始我能压制它，它的生长速度很慢，几乎感觉不到，而且对我大有裨益，我便忽视了它。但随着它越长越大，越来越强，它竟然开始反噬我，蚕食我的灵力，吞噬我的魂魄，这些黑气，就是它蚕食过程中产生的‘废料’。”
化老听完，沉默了良久。
“赤金色，表面有符文纹路，入口即化，甜味，服后经脉重塑……”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听说过这种东西，玄门之中，能重塑经脉的丹药屈指可数，但那些丹药大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难以吸收，服后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吸收炼化，入口即化、还有甜味的，我听都没听过。”
“所以我说了，查不到。”洛老的声音带着疲惫，“我查了几十年，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问遍了所有认识的前辈高人，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它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东西，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丹方。”
化老没有接话，从皮箱里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粒细小的药丸，那药丸只有米粒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吃了这个。”他将药丸递给张准，“送进去给他。”
张准接过药丸，运起秘法，药丸穿过光幕，稳稳地落在洛老手中，洛老看着掌心的药丸，沉默了片刻，将它放入口中。
“怎么样？”化老问。
“凉。”洛老的声音有些意外，“很凉，像是含了一块冰。”
“有什么感觉？那股黑气有没有反应？”
洛老闭上眼，细细感受。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黑气……好像收敛了一些，不是很明显，但确实收敛了。”
化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立刻又从皮箱里取出纸笔，将洛老刚才的描述——赤金色、龙眼大小、表面符文纹路、入口即化、甜味、服后经脉重塑、灼烧三天三夜、体内多出一股外来的气——一一记录下来，字迹潦草但工整。
“这药丸，能不能暂时压制那股黑气？”他问。
“能。”洛老说，“但压不了多久。最多半个时辰，黑气就会恢复原样。”
“半个时辰……”化老喃喃道，在纸上又添了一笔，“有反应就好，有反应就说明有方向，你等着，我回去查。”
他合上纸笔，将皮箱拎起来，转身就走。
“化老，”冯晓连忙跟上，“您这就要走？”
“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化老头也不回，“我又不会封印，也帮不上什么忙，在这里待着是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翻书，你们也别闲着，去藏经阁帮我找找，有没有关于‘赤金丹’‘甜味金丹’‘入口即化石’之类的记载——只要是和金丹、丹药、外来的气有关的，都给我找出来。”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封印的光幕在阳光下微微闪烁，黑气在光幕后缓缓涌动，像是黑暗中蛰伏的巨兽。
“天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撑住，别死。”
洞内，黑气中，洛老似乎笑了一下。
“还用你说？”他的声音沙哑，但那沙哑之下，似乎有一丝老朋友才能听出来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化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马林和冯晓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藏经阁的典籍清理工作还在进行，被炸毁的那部分区域已经被围了起来，几个弟子正在里面清理废墟，将还能用的典籍一摞摞搬出来，马林和冯晓穿过满地狼藉，来到藏经阁东侧的药典区——这里没有被爆炸波及，书架完好，上面的典籍整整齐齐。
化老已经在这里了。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书架中间，面前堆了七八本厚厚的大部头，旁边还有一摞泛黄的手抄本，他一手翻书，一手拿着笔，时不时在纸上记上几笔，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念什么，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也顾不上推，就那么眯着眼看，看得眼睛都快贴到书页上了。
马林和冯晓也开始翻找。马林负责药典区东侧的书架，冯晓负责西侧，化老则坐在中间，统筹全局——其实就是指手画脚，一会儿喊“左边第三排那本绿的拿过来”，一会儿喊“右边第七排那本厚的，对对对就是那本”。
藏经阁里安安静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化老时不时发出的“嗯”“咦”“奇怪”的嘀咕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马林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丹经汇要》，翻开，里面记载了各种丹药的配方和功效，他一行一行地看，赤色的、赤金色的、金色的……凡是和赤金色沾边的都仔细看了一遍，但没有一个符合洛老的描述，入口即化、有甜味、能重塑经脉——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根本找不到任何匹配的记载。
冯晓那边也是一样，他翻完了一整本《玄门丹方集录》，又翻了一本《金丹大成》，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找到有用的信息。
“化老，”冯晓忍不住开口，“您说那枚金丹，会不会不是玄门的东西？也许是别的地方的，比如……西域？吐蕃？甚至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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