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每天晚上还是去坑边坐。坐在那三朵花旁边，看着那些光。林雨也来，坐在他旁边。警戒线拉起来了，但他们俩在警戒线里面，因为他们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外面的人看着他们，有人说他们是谁，怎么在里面。有人说可能是看花的，有人说可能是种花的。说什么的都有。
林雨问许烨，这些花到底是什么。许烨说，是人的念。林雨问什么念。许烨想了想，说人的念，从底下长上来的。林雨没再问。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说，挺好看的。许烨说，嗯。
那天晚上，许烨坐在花旁边的时候，那些光突然闪了一下，很亮，然后暗了。他愣了一下。那些光又闪了一下，又暗了。闪了三下。他站起来，看着那些花。花瓣在收拢，一点一点，像在合上。草也在动，叶子往下垂，茎往下弯。那些光从水泥缝里透出来的也在变暗，一条一条灭掉。
林雨也站起来了。“怎么了。”
许烨没回答。他看着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光。它们在退，在往下退，从上面退到底下。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感觉到什么。底下有事，陈默在叫他。
他转身，往家走。林雨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到家之后，许念在客厅里，小许在窗台上趴着，许远站在窗边。他们都看见了，那些花在合，那些草在垂，那些光在灭。
小许回头看着许烨。“他要你下去。”
许烨问谁。小许说陈默。
许烨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花。它们快合完了，花瓣收拢，缩成花苞，花心里的光灭了。草也垂到地上，叶子黄了，茎枯了。那些水泥缝里的光全灭了，一条不剩。整个小区暗了，只有路灯亮着，很暗，很黄，和以前一样。
许烨说，我下去。
许念看着他。许烨说，底下出事了，他叫我。
许念没拦。许远说，我跟你去。许烨点头。两人准备绳子，手电，剑和刀。小许从窗台上跳下来，抱着本子。
“我也去。”
许烨看着他。小许说，他叫我了。许烨想了想，说好。
三个人下楼。走到坑边上，那些花已经全合了，缩成拳头大的花苞，挂在枯黄的茎上。草全倒了，铺在地上，像一层黄地毯。水泥缝里的光没了，坑里也没光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烨把绳子系在路灯杆上，扔进坑里。他先下，许远第二，小许第三。坑里很黑，手电照着，光只能照一小片。坑壁上的树根也枯了，白的，干的，一碰就碎。往下爬了十几米，坑变宽了，底到了。
不是软的，是硬的。地上的草全枯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那些花也枯了，缩成干巴巴的一团，挂在干茎上，一碰就掉。许烨往前走，走到那堵墙前面。陈默不在。
墙前面空着，只有地上一个坑，很小，圆的，像井。坑里有光，很弱，金色的，一闪一闪。许烨蹲下来，往坑里看。很深，看不到底。但光在下面，在闪，像在说，下来。
许烨看着那个坑。他想起陈默说的话，门是关不尽的，念是人的，念能堵门，也能封门。现在门没开，但坑在，光在，念在。陈默在底下，在等，等他下去。
他转身，看着许远和小许。
“你们在上面等。”
许远看着他。许烨说，底下太小，进不去两个人。我一个人下去，看看就上来。
许远没说话。小许拉着许烨的手，拉了一会儿，松开。许烨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坑，然后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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