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肃杀。公署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盔明甲亮、眼神冷厉的朔方军士。那股百战精锐的杀气,让原本想来闹事、说情的士绅家奴、地方青皮,远远就腿脚发软,不敢靠近。
公署大堂,已被临时改造成刑房兼公堂。方文正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却异常坚定,端坐主位。他身旁,坐着面无表情、仿佛阴影般的孙狗儿。下首,则跪着几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胥吏和里长。
“说!周家庄子那八百亩上等水田,历年赋税黄册上为何只有八十亩?剩下七百二十亩的税,谁吃了?银子进了谁的口袋?”方文正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他手中拿着一叠新旧田契、税单、以及孙狗儿不知从何处搞来的秘密账册。
“大人……大人饶命啊!”一个老吏磕头如捣蒜,“是……是周府大管家让小的做的……每季的‘孝敬’……都…都在这账本上了……”他哆哆嗦嗦递上一本油腻的小册子。
孙狗儿接过,随手翻了翻,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周府?不止吧。李庄、王店、还有已故刘御史家的祭田……你们胆子不小啊。看来,这吴江县的田地,倒有大半是不用交皇粮国税的?”
“拖下去,仔细拷问,让他们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孙狗儿一挥手,如狼似虎的军士将哭嚎的胥吏拖走。他转向方文正:“方大人,证据确凿。可以请周老侍郎,还有那几位‘诗礼传家’的员外,过来问话了。”
方文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本是寒门出身,深知地方豪强兼并土地、欺压百姓之害,对李昊的雷霆手段虽有顾忌,但更多是敬佩与支持。“只是……如此一来,恐与江南士林,彻底撕破脸了。”
孙狗儿阴冷一笑:“侯爷要的,就是撕破脸。脓包不挤破,永远好不了。这些蠹虫,吸着民脂民膏,还满口仁义道德,早该清理了。”
很快,以“抗法”、“煽动民变”、“勾结胥吏、隐匿田产、偷逃税赋”等罪名,朔方军士持李昊手令,直接闯入几家带头闹事、且证据确凿的士绅府邸,锁拿主犯。其中就包括那位致仕的工部周侍郎。
“放肆!老夫乃朝廷命官,二品致仕!你们岂敢无礼!我要上京告御状!告李昊跋扈擅权,迫害士绅!”周府内,周侍郎须发戟张,对着前来拿人的军官怒吼,家丁护院手持棍棒,与军士对峙。
带队军官是个黑脸汉子,正是朔方军出身,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扬了扬手中盖着血红大印的拘票:“老大人,对不住了。奉镇北侯、太子太傅、总督戎政李军门钧令,请您老人家去衙门问话。您要告御状,等问完话,自有去处。至于这些……”他目光扫过那些色厉内荏的家丁,“敢抗法,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字吐出,森冷的杀气弥漫开来。朔方军士“哐啷”一声,齐齐拔刀,雪亮的刀光映得人眼发花。周府家丁哪见过这等阵仗,顿时腿脚发软,纷纷后退。
周侍郎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对方那漠然的眼神,知道这些边军悍卒真的敢动手,最终长叹一声,瞬间仿佛老了十岁,颓然道:“不必动武……老夫跟你们走。”他知道,自己完了。李昊这是杀鸡儆猴,而他,就是那只被选中的鸡。
周侍郎等数名士绅被锁拿入狱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江南。士林震恐,物议沸腾。联名上书的、到衙门哭诉的、在学宫聚集抗议的,不计其数。压力如同山岳,压向苏州府衙,压向南京留守衙门,更通过无数渠道,压向北京。
然而,李昊的回应,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酷烈、更加彻底。
数日后,吴江县衙门外,人山人海。方文正亲自坐镇,公开审理周侍郎等人“欺隐田粮、抗法殴差、煽动民变”一案。孙狗儿调来的胥吏罪证、苦主佃户的血泪控诉、以及从周府等地抄出的隐秘账册、地契,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周侍郎等人起初还强辩,但在如山铁证和那些曾被他们欺压得家破人亡的佃户哭诉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经查,周某某(周侍郎)等,身为乡绅,不思报国,反勾结胥吏,欺隐田亩共计一万二千余亩,偷逃税赋折银逾五万两;更煽动族众,抗法殴差,冲击公署,罪证确凿!”方文正声音郎朗,传遍全场,“按《大明律》,欺隐田粮,罪止充军;煽动民变,冲击官府,罪同谋逆!两罪并罚,本应重处!然镇北侯、太子太傅李军门有令:首恶必办,胁从不同;坦白田亩,补缴税赋,可从轻发落;顽抗到底,抄家没产!”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周侍郎等人,以及台下黑压压、屏息静气的百姓,深吸一口气,宣判:“今依上谕,秉公而断:主犯周某某,革去功名,家产抄没,田产充公,本人流放琼州,遇赦不赦!从犯李某某、王某某……等七人,革去功名,杖一百,徒三年,家产罚没三成,补缴历年积欠!所抄没田产,除部分充作官田外,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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