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悉数分与原有佃户及本地无地贫民!按丁口授田,立契为凭,永为世业!每年只按官田则例,缴纳额定税赋!”
“嗡——!”台下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哗!
分田?真的分田?还是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视田土如命根子的老爷们的田?!
这不是做梦吧?!
许多佃户、贫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衙役将盖着大红官印的田契,颤抖着塞到他们手中,摸着那粗糙的纸张,感受着上面鲜红的印泥,才终于反应过来。
“青天大老爷啊!”
“侯爷公侯万代!”
“苍天有眼啊!我们有田了!有田了!”
哭喊声、欢呼声、磕头声,响成一片。许多人跪倒在地,对着北方京城的方向,涕泪横流,磕头不止。他们世世代代给地主当牛做马,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李昊和方文正的名字,此刻在他们心中,如同再生父母。
而那些围观的士绅、富户,则面如死灰,浑身冰凉。他们终于明白了李昊的狠辣与决绝。这不仅仅是惩处几个出头鸟,这是要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统治乡里的根基——土地!用他们的田,收买那些泥腿子的心!此例一开,江南恐怕要地动山摇!
“另外!”方文正压下喧嚣,继续道,“镇北侯有令:凡主动向官府陈报以往隐匿田亩,补缴税赋者,过往不究,田产仍归其所有,只需按新册纳税。若再有欺隐,或阻挠清丈,周某等人,便是前车之鉴!”
胡萝卜加大棒!一边是周侍郎等人抄家流放、田产充公分发的血腥震慑;一边是主动陈报可既往不咎的怀柔政策。巨大的恐惧与微弱的希望,交织在每一个士绅心头。
几乎在吴江县公开宣判、分田的同时,孙狗儿指挥的朔方军和方文正麾下的清丈班子,如同高效的机器,在苏州府其他县全面铺开。有了吴江县的样板,阻力瞬间小了大半。许多中小地主、乃至一些胆战心惊的豪强,开始主动“配合”清丈,陈报“隐田”,补缴税款。清丈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消息传回北京,朝堂再次震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弹劾,而是夹杂着恐惧、愤怒与绝望的咆哮。
“屠夫!刽子手!李昊这是要绝我士人之根啊!”
“分田于贱民?千古未闻!与盗匪何异?!”
“此例一开,天下田制必乱,国将不国!”
“请诛国贼!清君侧!”
奏章如雪,骂声如潮。甚至连一些原本中立,或对清丈抱有同情态度的官员,也对李昊如此激烈、彻底的手段感到心惊与不满。士绅,是帝国的统治基础,如此赤裸裸地剥夺他们的田产分给佃户,挑战的是千百年来的社会秩序。
徐阶的府邸,再次高朋满座,但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众人脸上再无之前的激愤,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恩师……李昊此獠,丧心病狂!江南……江南已非朝廷之江南矣!”一名官员哭诉。
“他手握兵权,又有陛下、太后信重,行事肆无忌惮,如之奈何?”另一人哀叹。
徐阶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手中的佛珠几乎要被捏碎。他没想到李昊如此狠绝,直接掀了桌子。这已不是政见之争,而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战争!李昊站在了“泥腿子”一边,向整个士绅阶层宣战!
“不能让他这么下去!”徐阶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四射,“他李昊能收买泥腿子,我们也能!传话下去,江南各府县,所有士绅,从即日起,开仓放粮,减免佃租,施粥舍药!同时,联络所有同年、同乡、同门,发动一切力量,在朝野造势!弹劾的奏章不能停,要更多,更狠!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李昊是商鞅,是王安石,是祸国殃民的酷吏!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派人去南直隶各卫所……特别是那些与本地豪强有姻亲、故旧关系的将领……该让他们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了!”
众人心中一凛,这是要动用军队的关系,甚至不惜挑起兵变?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吗?
“还有,”徐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给南京守备太监、镇守太监递话,陛下久病,太子年幼,太后一妇人耳,岂可长此让外戚武臣专权?祖宗江山,危在旦夕!”
外戚?武臣?众人猛地抬头,看向徐阶。恩师这是……要把李昊往“篡逆”的方向定性了?这可是你死我活的绝杀!
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草原深处,金帐汗庭。
“大汗!明人内斗,李昊在江南倒行逆施,已激起士变民怨!此乃天赐良机啊!”一名身着华丽皮袍的部落首领,激动地对王座上的额哲说道。
额哲,这位年轻的金帐大汗,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和内斗,已初步稳固了权位。他抚摸着手中的金杯,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李昊……那个在昌平让我金帐勇士流血的男人……他现在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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