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苏凌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以及穆颜卿那绝望中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浮沉子到了嘴边的推脱之词又咽了回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上辈子欠了你俩”的认命表情,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无奈。
“得!得!得!道爷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俩的!这辈子来还债来了!行!办法道爷想!道爷想还不行吗?你别拿那种眼神盯着道爷,道爷瘆得慌!”
说罢,浮沉子也不再嬉皮笑脸,紧皱着眉头,一只手捻着下托着下巴,开始在这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来回快速地踱起步来。
他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看地,时而用手指在另一只手心划拉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复杂的难题,那模样,倒真有几分狗头军师在苦思冥想毒计的样子。
苏凌抱着穆颜卿,一边轻声安慰着她,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浮沉子的下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穆颜卿压抑的啜泣声和浮沉子来回踱步的沙沙声。
见浮沉子踱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却依旧一语不发,苏凌终于忍不住了,焦急地催促道:“牛鼻子!你到底想出办法没有?都这么久了!”
浮沉子被他这一催,猛地停下脚步,跳着脚,一脸“你别逼我”的抓狂表情,嚷嚷道:“想着呢!道爷这不正想着呢吗?!催催催!催命呢你!”
“你以为办法那么好想啊?这可是要从钱仲谋那老王八蛋的嘴里夺食!从他眼皮子底下救人!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人头落地的买卖!你总得让道爷我好好盘算盘算,找个万全之策吧?!”
说完,浮沉子又烦躁地挠了挠头,继续埋头踱步,嘴里嘟囔着道:“别吵......别吵......让道爷我捋捋......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苏凌听到“从长计议”这四个字从浮沉子嘴里蹦出来,一直悬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
但他了解这牛鼻子,知道他虽然平日里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但在真正要紧的关头,从不无的放矢。
他说“从长计议”,多半是肚子里已经有了些章程,只是碍于事情棘手,还在权衡斟酌。
“牛鼻子!”
苏凌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声,声音带着急切与期盼。
“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别卖关子了!快说!”
浮沉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凌那焦急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已经从苏凌怀中抬起泪眼、同样带着一丝希冀望向自己的穆颜卿。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挠了挠自己那本就有些散乱的头发,一脸无奈地道:“唉......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只能说......有那么点儿不成熟的思路,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这情急之下,你让道爷我能想出多周全、多精妙的计策来?那不现实!”
浮沉子一边说,眼珠又开始习惯性的滴溜溜乱转起来,眉头微皱,似乎在组织语言,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能将事情说得更清楚明白。
“苏凌,方才我一直在琢磨钱仲谋在这桩贪墨案里,到底陷得有多深。”
浮沉子的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竖起一根手指道:“以目前的证据和线索来看,钱仲谋肯定是参与了,也必然侵吞了部分赈灾钱粮。但道爷我估摸着,他吃到嘴里的,应该不会太多。”
穆颜卿此刻已稍稍恢复了理智,她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虽然眼眶依旧红肿,声音也带着沙哑,但已能勉强开口。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浮沉子,问道:“臭道士,你凭什么这么断定?钱仲谋他......无利不起早,他会放着到嘴的肥肉不吃?”
浮沉子摇了摇头,晃着那根手指,分析道:“弟妹,你想想,孔鹤臣和丁士桢那两个老东西,那是典型的属饕餮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好处不松口的主儿!”
“钱仲谋虽然是荆南之主,手握重兵,看似风光无限,但要说财力......嘿,真正富得流油的,是扬州那位刘靖升刘大人!钱仲谋的地盘,可算不上大晋最膏腴之地,他能拿出来打动孔丁二人的‘好处’,必然有限。”
浮沉子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说,钱仲谋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跟萧元彻比起来,那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没办法在朝堂上给孔丁二人提供更多的庇护和升迁助力。所以,孔丁二人不可能分给他太大份额的钱粮。”
浮沉子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变得深邃了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批被贪墨的赈灾钱粮,最终流向何方?是北疆!是靺丸人手里!这运送路线,根本就不经过钱仲谋的荆南地盘!”
“钱仲谋在这条线上,插不上手,也使不上力!孔丁二人之所以把他拉进这个局,与其说是分赃,不如说是多拉一个垫背的,多一重保障!”
“一旦事情败露,钱仲谋也脱不了干系,他为了自保,就不得不成为孔丁二人在朝堂外的强力外援!仅此而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