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颜卿听着浮沉子这番条理清晰、丝丝入扣的分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她不得不承认,这牛鼻子道士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分析起这等勾心斗角、利益瓜分的事情来,眼光确实毒辣,说得很有道理。
苏凌也微微颔首,示意浮沉子继续说下去。
浮沉子清了清嗓子,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道:“此外,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和线索来看,当年那批赈灾钱粮,实际上是被至少五方势力瓜分蚕食的!”
“至少五方?”苏凌眉头一皱,下意识地问道。
“孔鹤臣、丁士桢、钱仲谋,还有靺丸人......加上渤海沈济舟,正好是五方。什么叫至少五方......难道不止这五方?”
浮沉子颇有深意地看了苏凌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缓缓道:“苏凌,你想过没有,这批钱粮,是要偷偷运出京都,一路向北,最终送到靺丸人手上的。靺丸与大晋之间,隔着的可不仅仅只有渤海沈济舟这一家势力。”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苏凌的反应,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沈济舟的地盘在更北,京都向北,经充州、灞城、灞南、南漳、旧漳......还有如今被刘玄汉当家做主的锡州......这些地方,可都是萧元彻的地盘,或者说,曾经是他的地盘。”
“那些运粮的车队,浩浩荡荡,要跨越这么长的距离,要经过这么多萧元彻实际控制的区域......你觉得,他们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过去吗?”
浮沉子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凌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凌迎上浮沉子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猛地一凛,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脊背。
浮沉子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冰冷的涟漪。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地垂下了眼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拂过林间空地,吹动着他染血的衣袍和穆颜卿火红的裙裾。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不知名昆虫的微弱鸣叫,以及三人各自沉重的心跳声。
浮沉子点到即止的话语,如同在黑暗中打开了一条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光,却也映照出了更加幽深、更加复杂的阴影。那阴影之中,似乎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博弈。
浮沉子见苏凌脸色难看,沉默不语,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点到即止的效果已经达到,也看出了苏凌心中此刻必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苏凌太过难堪,更不想让话题偏离救人的主线太远,于是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试图将话题拉回来。
“哎呀!你看道爷我这张破嘴,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这些都是道爷我胡乱猜测,做不得准,做不得准的!咱们还是说回眼前的正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退一步说,咱们就先按这明面上能确定的五方势力来分析。孔丁二人拉进来的所谓‘外援’,无非就是荆南钱仲谋和渤海沈济舟。”
“这两家比较起来,沈济舟在这场勾当里的份量和作用,可比钱仲谋大多了。他地处北方,毗邻靺丸,又是海运枢纽,无论是转运钱粮还是充当中间人,他都比钱仲谋便利得多。所以,道爷我敢断定,沈济舟从中得到的好处,定然比钱仲谋要多得多!”
苏凌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打断了浮沉子的长篇大论。
“牛鼻子,我叫你想办法,你却在这里啰啰嗦嗦分析起各方获利多少来了?这跟眼下救人有什么关系?有什么用?”
浮沉子被苏凌抢白,也不着恼,反而嘿嘿一笑,胸有成竹地摇了摇手指道:“哎!苏凌,别着急嘛!道爷我自有计较!这分析各方得失,正是要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才好对症下药!你且听道爷我把话说完!”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但是呢,根据道爷我从多方渠道得来的情报综合来看,沈济舟在这场交易里,得到的好处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你想啊,这次萧元彻跟沈济舟开战,一把火少了沈济舟囤积粮草的麒尾巢,沈济舟立刻就一蹶不振,只能灰溜溜地退回渤海望海城,靠从渤海各处东拼西凑调集粮草辎重,才能勉强据城坚守。”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手里头粮草辎重捉襟见肘,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主动出击,打一场大规模的持久战!”
浮沉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道:“可是,四年前那批用于京畿道赈灾的钱粮,数目可是相当庞大的!京畿道的人口户数,在大晋各道中是数一数二的,那笔钱粮若是真落到沈济舟手里一大块,他就算不能富得流油,也绝不至于因为损失一个麒尾巢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所以,道爷我推断,沈济舟实际拿到手的钱粮,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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